如愿斋位於南里的墙根下,十字街尽头。
是五更墟唯一掛著牌匾的铺子。
此时,铺子板门紧闭,门前却人满为患,或蹲著,或站著,或来回踱步。
见此情形,皇甫逸强打起精神,笑道:“高兄生意兴旺啊,难怪捨不得这个铺子。”
高袂看一眼铺子外的人羣,眼中却没有喜色,轻声道:
“我们走后门,隨我来。”
他带著两人拐入小巷,绕到铺子后面,停在两扇漆黑紧闭的院门外。
“咚咚咚……”
高袂敲了片刻,院门打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门后是一位头髮花白、身穿布衣的老者,鹰鉤鼻和细长眼睛极有特色,眸光锐利如刀。
见到高袂,他冷硬的表情略有消融,躬身道:“大郎,您怎么纔回来?”
说话间,鹰鉤鼻老者扫过两人,在顏时序身上停顿了一下。
高袂迈入门中,介绍道:
“这两位是我在道学馆的同窗,昨日我在伯衡家中歇了一晚。他是洪伯,未出家前,是我的管家。还俗后,洪伯便跟在我身边做事。”
顏时序顺势拱手:“在下顏时序,字伯衡。”
皇甫逸:“皇甫逸,老丈叫我子遥便好。”
“不敢不敢,两位是大郎的好友,便是贵客。”洪伯做出请的手势:“快请入內说话。”
顏时序看了看洪伯,忍不住心里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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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两个的,都有高手当奴僕,就我没有!都怪姐夫不爭气,混了大半辈子,只学了三脚猫的功夫。
但转念一想,如果姐夫是高手,可能就是他给姐夫当奴僕了。
进入后门,入眼是一座四合院,主屋坐镇於北,东西两座偏屋,南边是前铺。
高袂目標明確的走向主屋。
顏时序和皇甫逸跟在他后面,迈过门槛,將主屋的景物纳入眼中。
主屋是一座小佛堂,设有香案,案上摆烛和香炉。
案后垂落素色帷幔,帷幔上写著密密麻麻的经文,此外,屋中墙壁绘有九位佛头、众多菩萨、护法的彩绘。
洪伯上前点燃蜡烛,说道:
“我前日便放出消息,说铺子昨夜营业,结果大郎没回来,现在铺子外挤满了人。”
高袂轻嘆道:“人是多了点,东都的情况愈发不妙了。”
洪伯吹灭火摺子,道:“大郎准备准备,老奴这就开门去。”
说罢,退出正屋。
屋內安静下来,皇甫逸是个不安分的,最受不了这种环境。
他指了指高袂:“大郎!”
又指了指顏时序:“二郎!我是四郎,咱们之间少了一个三郎。”
说完,皇甫逸又连忙摇头:“不不不,不能找三郎,太不吉利了。”
见两位舍友表情茫然,他忍不住笑道:“明宗排行老三,喜欢让后宫妃嬪、亲近的太监和倚重的大臣叫他三郎。这是我们长安人才能听懂的玩笑话。”
皇族知道你们长安人私底下玩这种梗吗!另外,这个笑话很冷。顏时序忍不住吐槽。
这时,高袂来到案前,掀开帘子钻了进去。
帘子后面,没有供奉佛像、菩萨,而是一个蒲团。
高袂盘坐在蒲团上,声音从帘后传来:“入定后,我无法再行动,需要人传递物品,你俩充当我的护法,我与你们说说铺子的规矩,子遥,待会儿不要乱说。”
“哦哦。”皇甫逸兴致勃勃地点头。
高袂接下来交代了铺子里的一些规矩、话术。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屋门敲响。
顏时序和皇甫逸对视一眼,后者清了清嗓子,道:“进!”
屋门推开,进来的是一位胖胖的中年人,戴软脚襆头,穿藏青细绢长衫,甚是体面。
中年人环顾一圈,点燃从前铺买的香,插入香炉,旋即跪倒在蒲团上。
顏时序挺直腰桿,目不斜视,语气威严:“汝有何愿,细细道来!如愿禪师自会帮你实现。”
说完,他感觉自己像个神棍,心中升起羞耻感。
皇甫逸就没有羞耻感,板著脸,语气更加威严更加神棍:
“本铺规矩,不可主动为恶,不可异想天开,不可索要钱財米粮。余者皆可!”
中年人跪在蒲团上,连连点头,措辞道:
“信民周善和,家住通利坊,经营绸缎生意。同坊的赵员外覬覦我家业已久,他背后有靠山。以前凭著家父积攒的人脉,倒也不惧他,可家父去年身染沉屙,我遍寻名医诊治,拖到今时,已是药石无医。
“家父一死,往日人情尽数崩塌,我周家產业,必遭赵员外强取豪夺。请如愿禪师救救我阿爷……”
周善和用力磕头。
顏时序正要开口,皇甫逸抢先询问,语气威严:“可带了生辰八字?”
高袂有交代,许愿之人必须提供生辰八字。
“有有有,”周善和连忙掏出纸条:“方纔在前铺,掌柜的让我写了。”
皇甫逸上前接过纸条,来到帷幔后,没有第一时间递进去,而是闭眼唸唸有词,神神叨叨,好半天,才躬身递进纸条,道:
“如愿禪师,我已用佛法洗去凡气,请您过目。”
接著,他回到原位,佇立不动,宛如忠心耿耿的护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