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拓海再一次把陈明仲请下山给玲珑医治,配最好的药材,再加上每日服用药膳。
精心调养了半个月后,玲珑的伤好了七八,比刚救出来那会儿气色好多了。
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但至少有了笑模样。
只有她知道,那段被关在密室饱受折磨的痛苦记忆,恐怕永世难忘。
轩辕拓海蹲在床边,柔声问她:“你的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玲珑看了他一眼,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城南……顾家胡同。”
轩辕拓海点了点头,让人去准备马车。
玲珑的父亲叫顾大有,原先做过新昌县令,后来因为贪污受贿被罢了官,一家子搬回了京城。
顾家原本也算体面人家,但顾大有被贬之后,家道中落,日子越过越紧巴。
玲珑是赵姨娘生的庶女,她出生那年,顾大有正好出事,顾家上下都把她当成灾星,没人待见她。
赵姨娘虽然是亲娘,但在家里说不上话,只能偷偷心疼女儿。
那天,谢婉如的轿子停在顾家门口,说是来挑人伺候的。
顾大有的原配夫人袁氏笑眯眯地把人迎了进去,几个庶出的女儿排成一排让谢婉如挑。
谢婉如一眼就看中了玲珑。
不为别的,就因为她的生辰八字,跟谢棠晚同年同月同日生,完全对的上。
二两银子卖一个女儿,顾大有和袁氏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答应了。虽然二两不算什么大钱,但对他们现在捉襟见肘的日子来说,也是一笔进项。
更何况,能跟谢家攀上关系,何乐而不为?
轩辕拓海从玲珑嘴里问出了这些,心里堵得慌。
谢棠晚本来劝王爷让玲珑在王府再静养几年再说,但轩辕拓海还是决定先送她回家。
毕竟,王府的一切对玲珑来说都是陌生的,她当然更想回家。
他虽然贵为王爷,也不能违背她人的意愿,至于玲珑回家后,她的家人会不会像从前那样苛待她,那就是后话了。
如果玲珑改变主意,愿意离开家,随他一起回王府,正好给谢棠晚做个伴,他也乐意多养一个闺女。
总之,不论如何,玲珑是一定要先回一趟家的。
轩辕拓海把玲珑抱上马车,亲自送她回了城南顾家胡同。
马车在顾家大门外停下来的时候,赵姨娘正好在门口喂鸡。
她看见一辆气派的马车停在自家门口,先是愣了一下,等到看见轩辕拓海抱着玲珑从车上下来,手里的鸡食盆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玲珑!”
赵姨娘疯了似的跑过来,一把从轩辕拓海手里接过女儿,搂在怀里上下打量。
玲珑瘦了一大圈,脸色蜡黄,露出来的手腕上全是淤青和伤痕。
赵姨娘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他们把你怎么了……”
玲珑靠在母亲怀里,伸出小手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轻声说:“娘,别哭。”
赵姨娘哭得更凶了。
她抱着玲珑不肯撒手,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对不起,说不该让谢家的二小姐把她带走,自己应该拼了命拦住他们的。
轩辕拓海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身边的李牧将玲珑此次的悲惨经历讲了一遍,赵姨娘听完,如遭雷劈,捶胸顿足的,哭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
她慢慢把玲珑放下,转过身,扑通一声跪在了轩辕拓海面前。
“恩人!民妇给恩人磕头了!”赵姨娘的脑门磕在地上,磕得咚咚响,“王爷救了玲珑的命,民妇这辈子当牛做马也要报答王爷的恩情!”
轩辕拓海伸手扶她,“起来说话,不用这样。”
赵姨娘不肯起来,又磕了三个头,额头都磕红了。
她抬起头来,满脸泪痕。
“王爷,玲珑她爹不待见她,家里也没有人疼她,只有民妇这一个亲娘。民妇没本事,护不住她,让她被人拐走,差点送了命。要不是王爷出手相助,民妇这辈子都对不起她!”
轩辕拓海强硬地把她扶了起来,看了一眼还在抽噎的玲珑,沉声道:“人已经救回来了,好好养着就行。她身上还有余伤,你找个大夫再看看,别落下病根。
对了,记得转告顾大有,本王已经在顾家安插了暗卫,随时会向本王禀报玲珑的近况,他最好对女儿好一点,否则,本王若是听到半点不好的,绝对饶不了他!”
说完,轩辕拓海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压迫感十足。
赵姨娘吓得连连点头,又抹了一把眼泪,把玲珑重新抱进怀里。
玲珑搂着她娘的脖子,把脸埋在赵姨娘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李牧轻声询问轩辕拓海:“王爷,时辰不早了,咱们回府?”
轩辕拓海点了点头,正要转身上车,余光瞥见巷口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谢棠晚。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的,一个人站在巷口的墙根底下,小手背在身后,安安静静地看着这边。
轩辕拓海皱了皱眉,走过去问道:“你怎么跟来了?”
谢棠晚没说话,眼睛还是盯着赵姨娘和玲珑这对母女。
赵姨娘已经抱着玲珑往院子走了,一边走一边轻声哄着,玲珑趴在她肩头,像是已经睡着了。
谢棠晚看着那个背影,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她想起了前世,自己被关在那间不见天日的屋子里,从五岁关到十六岁,整整十一年。
没有人来救她,没有人抱着她说“我的儿啊”,没有人在她耳边轻声哄她。
她爹谢崇山一年到头来看她不超过三次,每次来都是冷着脸问术士夺运的进度到了哪里,她娘柳氏只盼着早日当上诰命夫人,也从来没拿正眼瞧过她。
大哥谢弘业封侯拜将,早就忘了还有一个妹妹,弟弟谢弘礼连中三元,提起她只说是“地窖里的那个谁”,姐姐谢婉如高嫁长宁侯府,对她冷嘲热讽。
如果那时候也有人来救她,该有多好。
不管是谁,如果也有那么一个人闯进那间黑屋,把她抱出来,送到外祖母的怀里,该有多好。
前世,唯一对她好的家人就只有外祖母了。
可惜,她老人家在她被关进暗室不久后就与世长辞了,连见她最后一面都成了奢望。
谢棠晚眨了眨眼,一滴眼泪没忍住,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她很快用手背擦掉了。
擦得干干净净的。
她抬起头,看着轩辕拓海,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点哽咽。
“义父,我们回去吧。”
轩辕拓海看着她,蹲下身,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好,回家。”
谢棠晚自己爬上了马车,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