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就是吹了起来。
来来往往的吹,茶馆酒馆的吹。
不过好在,这一回,虽然许峰的这个行当,还是丧气。
但好歹也不是一开口就是棺材漏,河不收,活煞头。
就是有人嘴巴欠一点的,说这不就是“鬼灯哥”——鬼灯哥不是人,是鸟,说的是破坟匠人,半夜出发,天亮而回,就像是丧气的报丧鸟。
也就是猫头鹰一类晚上出行,面容狰狞的飞禽。这里的人也将这黑夜之中的飞禽,都统称为鬼灯哥,当然,有的时候,这个鬼灯哥也的确不是猫头鹰。
山里也的确有些东西,说不清楚,讲不明白。
这个外号,也就称不上是甚么良善了!
只不过,这一次有吴家马帮的人在,特别是有哨子头,马锅头,这话也不敢光明正大的说出去,故而,也有人,想要给许峰抬咖,喝将他和锄旱龙的事情联系起来,却又不敢直接给许峰抬咖抬到大老爷下凡的地步。
于是也就有了旁敲侧击的说法,有的说许峰是大老爷座下的童子——这还是比较文雅的,不文雅的,出门踏死的蛇,不小心碾死的虫,落在了大老爷当年灯罩上的蚊子。
云云种种。
不一而足。
再往那后头,就是既有民俗报恩说,佛教轮回说,民俗大众欢喜的猎奇说。
种种混在了一起,牵扯到了茅房厕所,踏死的蛆都出来了。
上辈子踏死蛆,这辈子挖地,还喜欢破坟挖个臭的,五花八门,千奇百怪。
不过有道是千句好,抵不住一句坏。
这“鬼灯哥”的称号,却比这所谓的老爷下凡,还要易于传播,同时,一提出“鬼灯哥”,有人还觉得光是“鬼灯哥”三个字,尚且不足以形容许峰的模样。
于是就叫他“歪的鬼灯哥”。
所谓“歪”的,也就是凶的,这五个字一出来,大家心照不宣。
“也是哦,这个人,歪的哦!”
一时之间,整个寨子上下喝酒的时候,嘴巴之中都不免说出来了许峰的名字。
说得多了,安平寨里头,一直因为没有见到阿哥,有些闷闷不乐的蝶妹子,在外头听到了阿哥的名字之后,有些不敢置信。
再问了两句,喜上眉梢。
却又眉毛竖立起来,对于这外号,蝶妹子有好大的意见!
“我的阿哥才不是这样的哩!
不对,我的阿哥是你这样子的厉害人,但不是这些人这样说的外号。”
不过也没气多久。
她就俄而想到,要将这个故事,和阿姐分享。
于是她小腿儿奔的飞快,三两步跑到了许峰租住的屋子外头,“砰砰砰”的敲门。
阿姐以为有急事,打开了门,看到是蝶妹子,不由的说道:“是你啊!这么敲门,发生甚事了?
家里没出事罢!”
一边说,一边叫蝶妹子进来,蝶妹子走进来,说道:“阿姐,阿姐,我在街上听到阿哥的名字啦!
那些背夫说,阿哥就快要回来了。
并且他们都说阿哥好厉害好厉害!”
阿姐看着跑的热气腾腾的蝶妹子,原先还打算寻了帕子,擦擦她脸上的汗。
不过听到了她的话之后,就被她话中的信息所吸引,不由自主的说道:“别着急,先别着急,你听到了阿哥的名字了?
他快回来了?
那他们有没有说我阿弟甚么时候回来,有没有人出一个准信?”
说实话,这几天,阿姐心里挂念着阿弟,导致吃不好睡不好。
睡觉不安生,时不时就做噩梦,梦见阿弟出事了。
为此,她还专门去关王庙求平安符了。
这几日为阿弟祈福的事情,她也没少做。
不过,就算是在这心神不宁,心神不安的时候。
阿弟嘱托她的事情,她也没有掉链子。
那识字的师傅,她都已经找到了,正在教姐夫识字。
教完了之后,才来教她。
她再来教蝶妹子。
不过心系阿弟,所以连连诘问了些。
诘问罢,阿姐又感觉不妥,说道:“你先别着急,擦擦汗。”
阿姐将蝶妹子带了进来,擦了汗之后,给她倒水,阿姐问蝶妹子旁人的话,蝶妹子想了想,决心将不好的外号隐瞒不说,挑拣了好的说道:“我就是听他们说,阿哥现在是个大先生哩!”
阿姐:“大先生?阿弟现在能成大先生?”
先生本来就是敬词,大先生一般说的就是大端公这样的人。
这一回,阿姐也有些茫然,说道:“这个大先生,阿弟怕是撑不住罢!”
她就有些怕舆论捧杀了。
虽然她不知道甚么该叫做舆论,甚么是捧杀。
于是乎,她对蝶妹子说道:“你先喝茶,我出去听一耳朵。”
蝶妹子说道:“不,不,阿姐,我和你一起去!”
她放下茶碗,眼巴巴的看着阿姐,阿姐:“好!”
二人拖拽住了门,仔细锁好,出门来探听许峰的外号去了。
至于另外地方——白阿爷的赌馆之中。
赌馆这种地方,本来就消息灵通。
这一群钓鳖客的把首,再度听到了许峰的名字,对于这个好苗子的觊觎之意,更甚。
他对着文师爷说道:“无论如何,这人,一定是要搬了料子(拐回去),这一趟子生意,怕是要火盆子烧天了(生意红火)!”
文师爷不说话。
这一次,他对于许峰反倒不如何感兴趣。
只是过了半晌之后,文师爷说道:“按照道理,这诱饵放了下去,要是真的有鳖在地底下的话,应该是有些行动了。
除非是我们下的饵料,不如何可口。
但不对啊,那料子我看了,这一下喂下去,没有不吃之道理。”
听到文师爷的话,把首方才回过神来。
他斩钉截铁的说道:“依我这么多年观山水的本事,在这地方上,一定是有一条大鳖。
且根据星象,大鳖就在地底下,裹挟了不知道多少地底下的好东西。
这一钓,绝对没有问题。
并且我们也看到了,那一只大鳖,就是黑鳖鱼精(黑色,鱼,流淌于地脉之中之物),现在便是它最虚弱的时候。
要是真的等到了它成了气候。
那它起来,我们早就跑路了。
再者说了,这地底下的东西,也须得时日来动。
一两年算快,四五年算多。
师爷,你怎么最近这么着急?不会是出现甚么事了罢?”
文师爷闻言,将自己的扇子打开,稍微扇了两下,说道:“我也说不好,这里大端公的架势,叫我不安心。
还有这个新出现的秧子,有些太厉害了些,叫人有些烈火烹油,无根之火大作的模样。
不是好事。”
不过就在说这话的时候,文师爷忽而感觉自己怀里有东西在跳,不止如此,也不止是他,说话的时候,旁边的把首忽而抽了抽鼻子,看着文师爷说道:“咦,我嗅到了宝气——”
文师爷见状,也将自己怀里的一个铜老鼠拿了出来,说道:“我也感觉到了,有一件宝贝,出在这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