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从屋子之中出来,正好就看到了那宝贝所在。时值下午,一匹驮马从寨子外头进来,混在了人群之中。
这僧人,马矮,人也疲惫。
赤脚,灰衣,厚嘴唇,手里头拿着一个钵盂,正在乞食。
整个安平人员熙攘,特别是在中街此处。路上的驮马,也就属他的最矮小。
这人也不去旁边的商号,金银铺子里头乞食,哪里有人,他就在哪里乞食,或者是讨要一碗水,或者来一点饭食,把首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这乞食僧将钵盂之中的铜钱,小心的收了出来。
擦干净之后,还了回去。
许是说话还有些方言,他和本地交流都很吃力,二人站在了赌坊打手旁边,那僧人走过来的时候,也不管他们的身份,朝着他们乞食。
把首不动,旁边的文师爷将方才自己吃了的半个糯米团团,放了进去。
僧人谢礼,随后牵着驮马,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把首问旁边打手:“这是哪里来的僧人?”
那打手说道:“我没见过。”
把首“昂”了一声,走了回去,直到确定那僧人走的远了。
把首才和文师爷说道:“是背筐放雁子的(骗子、抢劫的,假冒的),还是真和尚?”
文师爷:“不知道。
是不是真的,看看他的度牒就知道了。
听他的口音,像是北边过来的,还带了些滇地口音,但是那宝贝——”
后头的话语,二人心照不宣。
宝贝就在这僧人的马匹上。
但是他们是钓鳖客。
就算是嗅到、看到了宝气,也没有上前的必要。
一行有一行的规定,这僧人手里的东西,他们也不敢抢,这个僧人,看上去的确有些说不出的邪性。
把首:“会不会是端公请来的僧人?”
文师爷:“我也约莫着是。
不过没有想到,这僧人还真有东西,要是他在山里建庙——”
说到了这里,二人又是相视一眼。
荒山野庙建寺,还是一个看上去有些邪性的僧人。
那无非三种情况。
第一种,假和尚,真盗墓。
第二种,假和尚,特殊职业,和盗墓差不多,有可能是个硝客。
第三种,更邪性,真和尚,真寺庙,所求外人也不可得。
无论是那一种,把首都担心这个和尚的到来,耽搁了自己钓鳖,故而看了一眼,都无须多说,文师爷:“这样,我叫人跟着他,看看他在何处建造寺庙?
不过那些背夫口里,应该距离我们要钓鳖的地方有些距离。
应该没事。”
把首:“没事最好!还是叫人跟上去看看情况罢!”
……
至于那僧人,继续行走,正好碰到了阿姐和蝶妹子。
阿姐想到了阿弟,想要给阿弟积福,上前给这僧人布施。
这乞食僧:“不要银钱,不要银钱。”
蝶妹子正好有些糖,问道:“糖可不可以哩?
大师,你吃不吃糖?”
那僧人于是弯下腰,将这钵盂放在了蝶妹子触之可及的地方。
蝶妹子将糖放了上去,乞食僧张了张嘴,朝着自己的手里呵了一口气,确定自己口气无恶施主之意。
便微微侧身让开,用带着浓郁方言的口音说道:“你们可以摸了摸这马肚子。”
阿姐拉了拉蝶妹子,有些警醒了!
——因为这也是个拍花子的手段,不过就算如此,僧人不怒不恼,当然,也不解释。
他就是如是地看着眼前二人,蝶妹子没感觉到恶意,于是问道:“大师,我摸了这个有甚么用哩?”
乞食僧说道:“没用。”
蝶妹子又说道:“那没用,大师又叫我摸什么呢?”
乞食僧就笑。
蝶妹子倒是不怕,她示意阿姐没事,上前摸了摸那马的肚子。
也确实没甚么感觉,于是她说道:“但是我做的没用的事情多了,再摸摸这一匹马的肚子也无妨。”
不过她实在不甚高,所以实际上是摸在了这马垂下来的褡裢上。
见她摸完,乞食僧这才示意蝶妹子退开,继续牵着马走过了“闹市”,来到了傩坛前面。
将马拴在了傩坛外面的马桩子上。
他也不进入这傩坛堂口,就是盘膝坐在了那里,开始吃饭,吃完饭,又朝着四方请求布施水。
洗手洗脚。
就此停顿,随后抬头看着在场之人,拿出来了念珠,带着血痂的嘴唇微微开阖。
他开始念经。
念的是大悲咒。
是为方才为他施食,饭僧的众人祈福。
也是为众生祈福。
正所谓,“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
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菩提萨埵婆耶,摩诃萨埵婆耶、
摩诃,迦卢尼迦耶。”
随着他的如是念动,好似是真的有一阵风从外头吹了进来,吹在了安平寨子之中!不过如此,许峰一天没回来,这僧人就一天天的在街上乞食,念经。
等到了许峰回来之后,甚至于许峰的【观地眼】,都没有什么甚么反应。
这个僧人,完全无神异之处,或者说,许峰这个(了解)程度的【观地眼】,观察不出这个僧人的神异,许峰和大端公在村口分别。
也都是跨了火盆,拍打了身上。
清爽了一番之后,方才各回各家。
大端公很嫌弃许峰。
不欲和许峰这个聒噪的多说。
这蛮子不但话多,很奇异的,这蛮子说话总是如老江湖一般,二人斗智斗勇,总是不经意,就要真真假假舍了两句真话出去,三两下之后,就是顽童戏老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