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信里確认,自己与彼得罗夫联合签署的菲尔兹奖推荐信,已经分別通过法国外交邮袋和苏联外交邮袋两条渠道,送往国际数学联盟秘书处。
信末尾很有阿莫尔一贯的脾气:
如果评审委员会对这份证明有任何犹豫,我將亲自飞到日內瓦,把委员会的桌子掀翻。
温彻念到这里,没忍住咳了一声。
“这位法国教授,脾气……还挺冲。”
顾昭昭把信接过去,认真看完,才说:“他不会真掀桌子。”
温彻刚鬆了口气。
顾昭昭又补了一句:“不过他大概会写三十页抗议信,寄给所有委员。”
温彻:“……”
顾承远一下笑出了声。
理查森教授的电报短得多,措辞也克制。
我以皇家学会院士的身份担保这份证明的结论和过程,苏静棠的孙女实现了她祖母未能完成的梦想。
顾昭昭看到“苏静棠”三个字时,手指在电报纸边缘停了停。
顾卫民看见了,却没有出声。
苏静棠是她的外祖母,也是那个没能在乱世里完成数学梦想的人。
纸页很薄,压在桌上。
书房里刚才还有些轻鬆的气氛,因为这三个字,慢慢静了下来。
顾昭昭把电报放好。
“这封单独存档吧,放进学术往来卷宗,別和工程外事材料混在一起。”
温彻立刻记下来:“明白。”
顾承远看她一眼:“不多看两遍?”
顾昭昭摇摇头:“看完了。”
“那可是你外祖母。”
顾昭昭抬头看他,神情很认真:“所以更要收好,以后真要查、要用的时候,能找得到,比我现在多看两遍有用。”
顾卫民的手在茶杯上停了一下,隨后点了点头。
“这话倒像你外祖母,她当年也是这样,连一张便条都要按年份扎起来。”
顾昭昭低头,在电报背面写上接收日期。
“那说明这个习惯確实管用。”
书房里那点紧绷的气息总算散了些。
温彻又从文件袋里拿出一沓清样。
“还有《京市大学学报的中文摘要排版清样,编辑部请你最后校一遍,下期就要发。”
顾昭昭接过来,立刻进了工作状態。
纸上铅字排得工整,部分数学符號是手工贴排,边缘还能看见裁剪痕。
她一页一页往下看,遇到不合適的术语,就拿铅笔在旁边改。
“这里曲率流』不准,改成里奇流』。”
温彻凑过去看了一眼:“这个译名以前没见过。”
“那就从这篇开始用。”顾昭昭在旁边写下注释,“建议统一译名,后续教材和论文都按这个来。”
顾承远看著那行字:“你连以后教材怎么写都想好了?”
“术语不能乱。”顾昭昭翻到下一页,“各个学校各翻各的,往后交流起来全是麻烦。现在统一,省得以后再改。”
温彻小声嘀咕:“別人拿奖,想的都是领奖台。你倒好,先管排版术语。”
顾昭昭头也没抬:“领奖台帮不了学生少走弯路,术语能。”
顾卫民坐在旁边,安静听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