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不动声色地翻阅着,指尖滑过粗糙的纸面,同时悄然开启了“阴司视界”。
眼前的世界瞬间褪色,黑白分明。
那些墨写的字迹之上,一道道血色的重影浮现出来,扭曲挣扎,仿佛在无声地嘶吼。
“李四,炼气五层,赛后诊断:经脉塌陷率87%,灵根枯萎。”
“王强,炼气六层,赛后诊断:气血亏损型虚脱,脑域残留控魂咒印。”
“赵虎……”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更让他遍体生寒的是,在每一位重伤者最终去向那一栏,都被盖上了一枚相同的、在阴司视界下呈现出暗红如血的印章——“龙渊阁·养源部收容”。
“收容?是圈养吧。”陈凡心中冷笑,眼底的温度降至冰点。
趁管理员转身去倒茶的间隙,他悄然掀起袖口,低声唤道:“小白,记下它。”
小白心领神会,伸出粉嫩舌尖,在那枚暗红印章边缘轻轻一扫。
刹那间,它瞳孔微缩,仿佛烙下印记。
猫科动物虽无法拓印,却能以灵觉短暂记忆符纹结构——这是唐门失传已久的“舌印术”。
午后,百骸坊暗市入口。
陈凡裹着宽大的兜帽,走入那条终年不见阳光的阴暗巷道。
脚下青石湿滑,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啪嗒”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材与尸香混合的诡异气味,令人作呕却又莫名吸引。
他用柳老拳师教的暗语,敲了敲一扇不起眼的木门——三长两短,间隔精准。
门内,灯影摇曳。
一个穿着旗袍、身段妖娆的女人正坐在由棺材改造的柜台后,翘着涂满黑漆的长指甲,懒洋洋地看着他。
她就是此地的主人,唐九娘。
“想查龙渊阁的地脉温养术?”唐九娘眼皮都没抬,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小哥,这玩意儿在修真界禁术榜上可是排名前五的脏活儿,碰了会烂手的。”
她顿了顿,指尖轻点桌面:“不过……如果你拿得出‘霜纹草活性样本’,我可以告诉你点不该知道的事。”
陈凡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密封管,递了过去。
唐九娘接过,对着灯光细看,嘴角勾起一抹笑:“有意思。”
她并未拿出真正手札,只从抽屉中取出一份泛黄纸页,标题为《民间续灵异闻辑录》,其中一页赫然写着:“三十年一轮回,以百精元浇灌祖坟灵眼,催生伪灵根嗣子。”
“他们不是在养地脉,是在养‘地母胎’。”唐九娘吐出一口烟圈,灰白烟雾缭绕如魂,“龙渊阁的祖坟灵眼先天不足,所以他们每隔三十年,就要用上百名修士的精元去浇灌,强行催生出一个身负伪灵根的后代。这种后代,生来就踩着别人的尸骨,自然视我们这些靠自己打拼的‘野修’为泥土。”
陈凡瞳孔骤然一缩。
难怪萧断岳那般高傲,那般排斥散修,原来他们本身就是靠吞噬他人机缘才诞生的“伪天才”!
他深吸一口气,撕下袖口内侧那块沾染了“舌印记忆”的布料,推到唐九娘面前:“帮我做个假批文。就说……那位叫小蝉的病人,已被‘养源部’正式收编,需即刻送往地宫。”
唐九娘终于抬起眼,细细打量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小子,你胆子不小啊。别人都是顺藤摸瓜,你这是要反向钓鱼,把自己当鱼饵送上钩?”
深夜,城市结界东南锚点。
陈凡如同一尊雕像,潜伏在高压输电塔巨大的钢铁阴影中。
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扑在脸上带着粗粝的颗粒感。
远处铁轨偶尔传来一声空荡的撞击声,像是某种预兆。
他手中紧紧握着一张从武协档案室偷拍的龙渊阁巡检排班表,纸角已被汗水浸软。
万事俱备。
按照计划,明日凌晨两点十五分,是龙渊阁外围安保系统与内部阵法切换的空窗期,有长达三分钟的交接延迟。
只要他穿上唐九娘加急赶制的“养源部”制服,手持那份足以以假乱真的批文,就能在那三分钟内,大摇大摆地进入地宫外围,亲眼确认那些锁灵桩的最终能量流向。
他抬眼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龙渊阁山门,那片建筑群在夜色中如同一头沉睡的史前巨兽,吞吐着这座城市的灵气与罪恶。
檐角铜铃随风轻响,声音清越却透着森然。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是苏晚萤发来的一段音频。
他点开播放,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后,一个极其虚弱、带着哭腔的女孩声音传来:“哥哥说……地宫最深处,有口‘哭魂井’……每到月圆之夜,井里……井里就会有人喊我的名字……”
是小蝉的声音,断续如风中残烛,却直击灵魂。
陈凡握紧拳头,坚硬的手机外壳硌得他指节生疼,掌心留下深深的压痕。
工分是他们给的,但规矩……该我来定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巨兽般的山门,眼中再无一丝犹豫,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身形一闪,彻底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