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怎么会用这种人?”
流言蜚语中,自然也传到了某些大佬耳中。
这日下朝,吏部尚书詹同和户部尚书吕本并肩走着。詹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苦笑道:“吕部堂,考功司那位李郎中,近日可是风头无两啊。我吏部几个司,如今见了考功司的人都有点发怵。”
吕本冷哼一声,他户部管钱粮,最烦这种虚头巴脑的“绩效”:“哗众取宠!区区幸进之徒,懂得什么实务?弄些奇技淫巧,搅得各衙门不得安宁!詹部堂,此人如此胡闹,你我身为部堂,岂能坐视?”
詹同沉吟片刻,却是摇了摇头:“吕部堂,话虽如此……但你发现没有,自他搞出那套‘周报’和‘看板’,各部衙报上来的文书,倒是比以前清楚了不少。至少,谁在干活,谁在磨洋工,一目了然。前几日陛下垂询漕运进度,我便是参照他那看板上的标记回的话,陛下似乎……颇为满意。”
吕本一噎,他当然也发现了,只是嘴上不肯承认:“那也不过是表面功夫!政务之要,在于稳妥,岂能如此急功近利?”
“稳妥固然重要,但陛下最恨的,便是因循苟且,效率低下。”詹同压低了声音,“你我没忘了空印案的教训吧?陛下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成效,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绩’。这位李郎中,别的不说,倒是精准地摸到了陛下这点心思。他这套东西,虽然看着别扭,但……或许歪打正着?”
吕本不说话了,脸色阴晴不定。他想起自家户部最近被考功司盯着核销几笔陈年旧账,弄得焦头烂额,但以往拖沓推诿的风气,似乎还真被逼得收敛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对着詹同和吕本躬身道:“二位部堂,陛下口谕,召二位尚书及……考功司李郎中,即刻至武英殿见驾。”
詹同和吕本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凛。陛下突然召见,还特意点名了那个李鲤?
看来,这场由一串烤腰子引发的“绩效风暴”,终于要刮到御前了。
而此刻,刚刚在自己的签押房里,对着新送来的“周报”挑刺、忙得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的李鲤,接到传召时,手里的朱笔“啪嗒”掉在了桌上。
“见……见驾?”
李鲤的脸瞬间白了。他这“先进经验”还没完全理顺,麻烦倒是一堆,这时候被皇帝叫去,是福是祸?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根曾经串过御用腰子的空签子,早被他用绸布包好,当护身符一样供起来了。
“腰子兄,这次……还得靠你保佑啊!”李鲤哭丧着脸,整了整身上皱巴巴的五品官袍,深吸一口气,怀着上刑场般的心情,跟着小太监向那深宫走去。
他不知道,这次召见,将决定他这套“歪理邪说”,是成为笑柄,还是真的变成……洪武朝的“先进管理经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