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43章 无兆(2 / 2)卡莫纳之地首页

“科尔曼不是科尔曼。”他说。

我等他继续。

“刚才那东西——不是科尔曼造的。科尔曼的意识已经不在了。控制身体的是病毒本身。那东西是病毒直接用科尔曼的身体制造的。”

停了片刻。

“它的兵?不是。是病毒的。”

我把矛杆在左手中转了半圈,然后停下。

“那只丧尸,”我说,“举旗的那个。他是谁。”

将军转过头看我。被晶体半覆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他的动作停了一瞬。

“埃林。”

“你认识他。”

“第三步兵师的旗手。变成丧尸之后,第一件事是去找这面旗。找到之后就没放下过。带着它走了三百公里。”

他看着旗杆。

“是为了把这面旗插在科尔曼的工厂门口。”

“他把旗带来了。然后你把他杀了。”

不是指责的语气。就是陈述事实。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面旗——我刚接住,又被他插进土里的那一面。

“下一次它出来,我们不需要和它对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弓弦储能会产生空间扰动,有一瞬的锁定窗口。爆炸冲击波可以干扰坐标。箭矢有限,近战模式下不能补充。肘部内侧最脆弱。地面支撑结构依赖稳定的接触面,破坏地面能限制机动性。”

我把坐标数据传给他。将军看完后没有说战术。

“你们俯冲的时候,”他说,“看看这面旗。”

他转身走回尸群里。右臂甲壳上的裂纹还在往下掉碎屑。

身后,剩余的飞天矛兵重新整队。地面,尸群重新集结。丑皇站起来,左臂垂着,右臂还能打。阿尔法在高处重新张开双臂,发出一声极长的无声共振。

我看着厂房方向。无兆正在里面再生箭矢,重新评估威胁等级,制定下一次清洗方案。它不知道我们在外面也在做同样的事。它不知道那个自爆背包的兵,用一条腿换来了最重要的情报。它不知道将军记住了每一只冲锋丧尸的名字。

它不知道那面旗还插在废墟上。

我重新握紧矛杆。右肩还在疼,但左臂很稳。

然后无兆出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暗绿色晶格墙体在同一瞬间全部炸开——不是从门框里滑出来,不是从墙壁里渗出来。厂房正面整面墙同时碎裂,晶格碎片如暴雨般往外喷射,每一片碎片的断口都泛着荧蓝色的光。碎片还没落地,三支空间折箭已经同时出现在飞天矛兵编队的坐标上。

它不等我们拉开阵型。不等我们执行任何战术方案。它在厂房里面就已经锁定了我们的坐标。我们的激光通讯在它眼里和加密频道一样透明。

三支箭。三个坐标。三个爆炸光团在我头盔屏幕上同时亮起。

然后是第四支。

它从碎墙的烟尘中冲出来,左侧巨臂的弓弦已经重新拉满——肘部的裂纹还在,但弓弦张力恢复到了八成以上。它的脊柱箭槽重新长满了完整的尖刺,每一根都在发出荧蓝色的光。它在厂房里完成了再生。比我们预估的时间短了至少一倍。

第四支箭分裂——不是三支,是六支。散射矢的数量翻了一倍,制导精度没有下降。每一支散射矢都精准锁定了一个飞天矛兵。空中同时炸开六团火光。

第一梯队。不到十秒。全灭。

我在空中。右臂不能用,左手握着矛杆,身体在冲击波中连续翻滚。背包自动补偿系统疯狂修正姿态,但重心偏移太严重,每一次修正都会产生新的偏差。我像一只断了一只翅膀的鸟在空中打着旋往下掉。

“克梅斯塔——退!”维特的声音在频道里喊,“全部撤退——退——”

他的声音被一阵刺耳的白噪音吞没。无兆的干扰信号覆盖了所有频道,激光通讯也被切断了。我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活着。

我坠落在废墟边缘。冲击力从左侧身体传上来,肋骨可能断了一两根。意识还在。左臂还能动。矛还在手里。我爬起来,用矛杆支撑身体,看向战场中央。

无兆没有追击飞天矛兵的残部。它把我们赶出天际之后,重新锁定了地面目标。尸群正在溃散,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死得太快了。无兆同时使用弓弦和腕刃,远程近战切换没有间隙。散射矢清洗阵线后排,腕刃收割阵线前排。丧尸的残骸在它裙摆下滑过的地面上铺了一层。

然后我看到了将军。

他没有退。他从溃散的尸群里逆流冲出来,右臂甲壳已经完全碎裂,露出底下暗绿色的晶体骨骼。左臂还能用,光纹亮到近乎白炽。他没有看天上的情况,没有看身后还剩多少兵。他盯着无兆,冲过去。

无兆的腕刃交叉斩下。将军用左臂硬接。腕刃切入甲壳的瞬间,他的左拳砸在了无兆肘部原有的裂纹上。裂纹没有扩大——无兆在厂房里修复了那个弱点。骨板表面重新生长出一层半透明的荧蓝色晶化层,把裂纹完全覆盖。

将军停顿了一瞬。那一瞬,无兆右侧两只手的尖刺从两个不同角度刺入了他的胸腔。

三根尖刺。左肺位置。右肺位置。核心上方两寸。

将军的身体僵住了。但他没有倒。他的左臂仍然扣在无兆的肘部,五指刺入骨板缝隙,死死锁住那个关节。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尖刺,然后抬起头,对着无兆颅腔里那团能量体说了句什么。拾音器捕捉到了——不是语言,是一声极低沉的共振,频率和阿尔法的共振波段完全一致。

不是求救。是命令。

阿尔法从高处坠下来。

不是跃下来——是坠。巨大的身体以完全放弃姿态控制的自由落体砸向无兆。坠落过程中双臂张开,胸腔内部爆发出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光——不是暗绿色,不是荧蓝色,是白。纯白。光从它的核心往外喷涌,穿透胸腔甲壳的每一道缝隙,把它整个身体照得像一颗坠落的恒星。

它在坠落中开始崩解。不是被攻击——是自行崩解。每一个细胞同时反向激活,把储存在体内的全部神骸能量一次性释放。

无兆转头。它的战术优先级重新计算——一个正在自爆的巨型丧尸,释放的能量级数远超任何单兵武器。它放弃将军,用左侧巨臂挥出腕刃斩向阿尔法。

将军没有放手。他的左手仍然锁在无兆的肘部关节上。腕刃斩中阿尔法的瞬间,将军用最后的力气把无兆的左臂往下一拽。腕刃的角度偏了。阿尔法撞上了无兆。

白光吞没了一切。头盔的传感器在白光中全部失灵,画面变成一片雪花。我只能用肉眼看到——阿尔法的身体在撞击瞬间完全碎解,纯白色的能量冲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外扩散。无兆被冲击波正面击中,整个身体往后飞出去,左侧巨臂从肘部断裂——不是被炸断,是被将军锁住的那个关节在冲击力下从裂纹处生生撕开。

将军的身体在冲击波中飞出来,落在离我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他的左手还扣着一段断裂的骨板——无兆肘关节的一部分。胸腔上的三根尖刺还在,核心的暗绿色光正在快速熄灭。

我拖着身体跑过去。每一步右肩和肋骨都在尖叫。

他还没死。核心的光虽然暗,但还在。

我跪在他旁边。不知道该做什么。我不是军医,我的右手抬不起来,我的矛尖是用来杀丧尸的。

他看着我。被晶体半覆的脸上还是看不出表情,但他说了一句话。声音极低,像从地底涌上来的那种呜咽。

“……旗。”

然后核心的光熄灭了。

我跪在那里。周围是爆炸后的余波,是无兆重新站起来的骨骼摩擦声,是远处维特在频道里嘶吼着什么的模糊噪音。

丑皇从另一侧冲出来。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废了,右臂还能用。腐蚀气体在他身前形成最后一层雾障。他没有看将军的尸体。他冲向无兆——冲向那个断了一只左臂、左侧躯干被阿尔法自爆炸出巨大缺口、但仍在站起来的敌人。

他的腐蚀气体喷在无兆右肩胛骨上。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战术。这一次骨板没有被溶解——无兆的再生能力把受损部位的晶化层加厚了。腕刃从侧面切入,穿过雾障,刺入丑皇的胸腔。

丑皇的腐蚀气体没有停。他在被刺穿的最后一秒,把腐蚀气体从腕刃刺入的伤口反向喷入无兆的手臂内部。腕刃表面的晶化层开始溶解。无兆拔出腕刃,用右侧手臂的尖刺补了一击。

丑皇倒下的时候,残存的腐蚀气体还在从他的伤口往外泄漏。深绿色的雾气贴着地面蔓延,把他自己和将军的尸体都笼罩了进去。

无兆站在原地。左侧巨臂从肘部断裂,弓弦彻底废了。左侧躯干的缺口还在往外渗荧蓝色的能量液。但它没有倒。它用右侧两只手重新拔出脊柱上的尖刺——只剩最后三根。裙摆下的支撑结构重新调整,缓慢地转向厂房方向。

不是继续打。是撤退。

阿尔法的自爆废了它的弓臂。丑皇的腐蚀废了它的腕刃。将军锁住它的肘关节换来了这个结果。他们三个用命换了它的两只手。

“克梅斯塔!你的位置——”

维特的声音。通讯恢复了。

“我在地上。”我说,“将军死了。丑皇死了。阿尔法死了。无兆在撤退。”

频道里沉默了两秒。

“你在什么位置。”

“废墟中央。旗的旁边。”

“保持位置。我来接你。”

我站起来。周围是尸体。丧尸的,飞天矛兵的,将军的,丑皇的。阿尔法没有尸体——只剩一片扩散开的白色光尘,还在缓缓沉降。光尘落在将军的甲壳碎片上,落在丑皇闭着的眼睛上,落在那面破旗上。

我把旗杆拔出来。折叠。插进背包侧袋。

不是我接住的那次。这次是我自己拔的。

维特的飞天矛尾焰从低空掠过,在我头顶悬停。他降下来,一句话没说,把我拽上副挂载点。我的右臂还是不能动,他用单手操作把我固定在挂载架上。

“还有多少人。”我问。

“算上我们两个。四个。”

我们升空。厂房在我脚下越来越远。无兆已经退回了厂房深处,暗绿色晶格重新覆盖了所有破损的墙面。它还在里面。下一次它出来,不会再有将军和丑皇挡在它面前。

我低头看着背包侧袋露出的半截旗杆。

“……旗。”

我说。维特没听清。

“什么?”

我没回答。

背包能源不足的警报在头盔里响了很久了。我把它关了。右肩还在疼。肋骨还在疼。但左臂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