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43章 无兆(1 / 2)卡莫纳之地首页

我叫克梅斯塔二世。空原克梅斯塔战团第二任团长,飞天矛兵第一攻击梯队领队。

刚才我亲手用矛尖贯穿了一只举着破旗的丧尸的核心。垂直而下,精准命中他右胸蝶骨处的神骸残片。贯穿后反向激活了他体内全部病毒细胞。他跪在地上,矛还插在胸口,从指尖开始崩解。我落地时单膝跪在废墟上,矛尖还嵌在他的核心残骸里,头盔火控系统里标记框仍在闪烁——靶标已消灭。

然后我听到了哭声。

不是人类的哭声。是丧尸的。那些站在跪地丧尸身后的同类,一个接一个发出极低沉、从地底涌上来的呜咽。有一只脸上戴着晶体面具的丧尸把面具打开了,扭曲的面孔上有一道水痕。有一只体形巨大的丧尸,右臂砸在胸口甲壳上,眼泪从没有被晶体覆盖的左眼窝里涌出来。热成像里他们的核心温度没有变化,但泪水的温度比体温低,在成像画面里是两道极细的暗色线条,从眼眶一直划到下颌。

我见过太多次热成像里的丧尸核心——亮绿色的光点,锁定,俯冲,贯穿,光点熄灭。但我从来没见过丧尸流泪。

矛还插在那只丧尸胸口。我没有拔。

他崩解到最后时,左手松开了旗杆。旗杆往侧面倾倒,被我一把接住。烧焦的旗面只剩不到一半,残存的红色纤维在晚风里发出极细微的裂帛声。我攥着旗杆,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些丧尸在朝科尔曼的厂房方向冲锋。不是溃逃,是进攻。它们举着这面破旗,正在攻打一座丧尸制造的堡垒。而我刚才杀了一个举旗的人。

我把旗杆折叠,插进背包侧袋。这个动作没经过大脑。

通讯频道里维特的声音响了:“克梅斯塔,厂房方向有能量反应。不是科尔曼——科尔曼的能级曲线在往下掉。是别的东西。比科尔曼更不稳定,波形完全陌生。”

我抬头。厂房入口处,暗绿色的光正在重新亮起,但那光里混着另一种颜色——荧蓝色。两种光在厂房深处交替闪烁,映在断壁上,把那些晶格残骸照得像一群正在抽搐的骨骼。

我拔出矛尖。矛尖上残留的能量液已被反向中和成极淡的白金色。身后,第一梯队其余十一名飞天矛兵在空中重新整队,火箭尾焰在暮色中排出攻击阵型。

“全体注意。厂房入口,未知目标,能级曲线不稳定。保持高度,等它出来。”

它出来了。

从厂房墙壁里直接渗出来的。暗绿色晶格墙体在接触到它身体的瞬间像水一样泛起极细微的涟漪,然后它整个身体从固态墙体中穿过——骨骼、甲壳、裙摆,一样接一样地从晶体内部浮现。墙体在它完全穿过后重新凝固,连一条裂纹都没有。

远看勉强维持人形剪影。头部颧骨太宽,眼眶倾斜角度过于幽深,下颌弧度更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的残留。左侧头骨被某种力量凭空抹去,留下边缘不规则的巨大空缺,缺口断面是被高温烧灼过的焦黑渐变。那里没有脑髓,没有血肉,只有一团可视化的能量体正缓缓从颅腔破口向外溢散。那光并不照亮周围,反而像在吞噬光线。

它没有腰腹。宽阔的、由交错骨板构成的胸腔悬停在骨盆之上,两者之间唯一的连接是一段完全暴露、向外扭曲隆起的脊椎。三只手臂——右侧两只并排生长,左侧一只从肩胛处便开始膨大,体积几乎是右侧两只手臂的总和。

下半身被厚重的、类似粗麻布的物质层层叠叠覆盖,一直垂落到地面。移动时裙摆下没有丝毫脚步痕迹,只有一片死寂的、贴着地面的滑行。

它停在厂房门口。颅腔里那团能量体缓慢旋转,扫视战场。

我的头盔火控系统试图锁定它。标记框在它身上跳了四次,全部脱锁。能量波形在自行变化,频率跳跃没有规律。我把火控模式从自动切换到手动,然后放弃了——等我对准它,它已经变了两轮。

它在扫视战场。不是看尸群最密集的地方。不是看将军举旗的位置。它锁定的是废墟中央——那只跪在地上已被矛尖贯穿正在崩解的普通丧尸。

它抬起右侧一只手臂。食指伸出,对准那只丧尸的方向。一道极细的荧蓝色光线从指尖射出,在残骸上方停了一瞬,然后消失。

不是攻击。

头盔传感器捕捉到了频谱——极低频的神骸变体信号,频率只有科尔曼信号的几十分之一。某种标记信号。它在确认那只丧尸死了。

它出来第一件事不是清除威胁。是认领死者。

我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

然后它动了。

左侧巨臂以非人角度反转,五指怒张,绷成苍白弧形骨质弓架。拇指与小指延伸出的钩爪扣住了一条荧蓝色微光的肌腱——那东西在钩爪张开时从指尖分泌出来,在弓架两端之间拉直、绷紧。弓弦绷紧瞬间,头盔传感器捕捉到了极小范围的空间扰动。

右侧一只手探向背后,从脊柱上拔出一根尖刺。箭杆上的螺旋纹路在脱离脊柱后开始发光,沿着螺旋轨迹加速流转。

搭箭,引弦。三支箭同时上弦。

第一支箭射出。弓前方的空气向内坍缩,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扭曲泡。箭矢穿过泡的瞬间消失了,然后直接出现在丧尸群中。一只镰刀丧尸的胸口出现一个拳头大的贯穿孔,整个上半身炸开。

第二支紧随其后。纯物理速度,快到我头盔的弹道追踪系统只能捕捉到发射和命中两个点。箭矢击中半塌的商场外墙,大块混凝土从高处坠落,砸向侧翼的丧狗群。

第三支往天上射。箭矢在半空爆开,分裂成数十支极细的散射矢,在空中自行调整方向,同时命中十几个目标。丧尸的甲壳上同时炸开荧蓝色的光点。

三箭。一次拉弓。

它在清洗进攻者。

我攥紧了矛杆。矛杆内部的神骸导管编织层在低功率运行下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和我脉搏的频率重叠在一起。

维特在通讯频道里的呼吸声重了。

“克梅斯塔,你看到——”

“看到了。”

我的注意力不在命中率上。我在看它选择的目标——全是正在向厂房方向推进的丧尸。和我的俯冲攻击选的是同一类目标。

唯一的区别是它杀得比我快。

我后槽牙咬紧了。

“拉开高度!所有人拉开到散射矢分裂范围之外——”

话音未落,无兆转头了。

它颅腔内那团能量体锁定了我的方向。加密频道在它眼里和明码广播没有区别。它抬起左侧巨臂,弓弦拉满,三支箭同时上弦。三次空间曲率畸变,每次精准对应一个飞天矛兵的当前坐标。我们十二个人,它选了三个——队形最靠前的楔形尖端领队机,包括我。

它在优先清除指挥链。和我刚才带队冲锋时做的威胁评估逻辑完全一样。

“规避——”

箭矢消失。剧痛从右肩传来。

一支荧蓝色箭矢插在右肩胛骨外侧,肩甲被贯穿,箭头从肩膀前方透出来。不是空间折叠——是物理箭。它在最后一刻切换了箭矢类型。它判断我的规避机动速度不足以躲避物理箭。浪费空间折箭在我身上不划算。

它在做战术资源分配。和我一样。

右臂抬不起来了。肩胛骨可能裂了,手臂到指尖全部麻木。我用左手把矛杆换到左侧,重心往左倾。右肩渗出的能量液顺着胳膊往下淌。

然后第二声爆炸。

一名飞天矛兵被空间折箭直接命中了胸口正中央。身体和箭矢在同一个坐标点同时存在,箭杆从背后穿出,带着白金色的血雾。火箭背包失控点火,整个人在空中翻了数个圈,撞向废墟深处。爆炸的光团闪了一下,熄灭了。

“诺瓦克!”有人在频道里喊。没人回答。

诺瓦克。第二梯队三号机。入伍两年。上次休假时跟我说他女儿学会走路了。

然后第三声爆炸。

不是箭矢命中——是飞天矛兵背包自爆。第三名被锁定的飞天矛兵在被空间折箭命中前,把火箭背包能源输出调到最大,在箭矢展开的瞬间引爆了背包。空间折箭被冲击波干扰,在距离目标数米处提前展开,空间泡的边缘撕碎了他的左腿小腿以下部分,但核心没有中箭。他的残躯在爆炸推力下往侧下方坠落,被另一名飞天矛兵在空中接住。

他用自爆干扰了空间坐标锁定。

空间折箭的落点需要稳定的空间坐标。爆炸产生的空间扰动可以偏转折箭。弓弦绷紧到箭矢展开之间,有零点几秒的锁定窗口。

这就是破绽。诺瓦克没白死,那个自爆的兵没白丢一条腿。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闪过的瞬间,我对自己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的厌恶。

“全部拉开高度!”维特的声音在频道里吼,“散射矢分裂范围外!关闭加密频道,切到激光通讯!”

“别通讯——用手势!”我调整姿态,右臂垂着,左手和双腿控制飞行,矛杆夹在左腋下。背包能源指示条在闪烁——右肩胛骨碎裂后,支架受力点偏向左侧,重心往左偏了大约十五度。

无兆没有追击飞高的飞天矛兵。它把我们赶出低空,重新锁定了地面目标。尸群阵型出现缺口,无兆往缺口滑过去,裙摆在碎石上拖出极深的黑色划痕。

我在高处观察它的移动。滑行姿态是蛇形的,每次转向都绕过倒地残骸和碎石障碍物。但它绕得最远的几处,恰好是刚才空间折箭炸出的区域。空间扭曲残留,连它自己也不敢踩。

我把这几处坐标标记在战术地图上。可利用。

“把它留在低空。”将军说。不是对我说的——对丑皇说的。拾音器捕捉到的,声音极低。

丑皇已经站起来了。左肩关节复位,左手还不能用力,但腿能动。他从断壁后跃出,没冲向无兆——冲向了无兆前方的地面。腐蚀气体喷在碎石上,蚀出一大片极滑的粘稠液体。无兆的裙摆滑过那片区域时速度忽然变了——支撑结构在粘液上打滑,蛇形轨迹被破坏,短暂失去平衡。

但它没摔倒。失衡瞬间它做了三件事:左侧巨臂腕刃插进地面稳住重心,裙摆底部分裂出额外支撑结构重新分配体重,右侧一只手向丑皇方向甩出两支尖刺逼迫他后退。失衡持续不到两秒,重新站稳。

两秒够了。

将军从侧面冲过去。右臂甲壳在之前的战斗里已经被箭矢打出凹坑和裂纹,但这次他冲的方向和上次不同——不是正面突击,是侧后方的近身切入,角度选在无兆右臂挥刀后收回的间隙。一看就是刚才那波交手后重新计算过的。

他没打腕关节。打的是左侧巨臂肘部内侧。弓弦发力时肌腱绷紧的关键支点,甲壳厚度比腕关节薄得多。

撞击瞬间,冲击波把周围碎石全部掀飞。无兆左臂肘部内侧的骨板炸开一道裂纹,从肌腱附着点向上蔓延到前臂骨板中段。弓臂结构仍在,但肘关节是弓臂的发力支点——支点受损,弓弦张力至少下降三成。

将军刚才那波交手不是白打的。他在测试哪个部位最脆弱。这次出手的位置精准到毫米级。

无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左侧巨臂垂在身侧,肘部裂纹还在缓慢蔓延。它用右侧两只手同时拔出脊柱上残余的尖刺,反握在手中,切换成近战。然后它的体型开始变化——脊椎每节椎骨同时拉伸,骨板边缘增生结构往外延展,整个身体在数息之内拔高了一截。裙摆下重新调整支撑结构排列,从滑行姿态切换成更稳定的多足站姿。

近战模式比远程模式大了整一圈。但我盯着它的脊柱——箭槽在切换时停止了能量供应,只剩下几根断茬。它在刚才那波对射里几乎打空了弹药,切换近战是迫不得已。

将军没有退。他对着比自己高一截的敌人,右拳砸在胸口甲壳上。凹坑和裂纹还在,碎片从砸击处往下掉。然后他冲上去,左臂和右臂交替攻击,每一拳都砸在腕刃交叉点上。不格挡——用甲壳硬扛尖刺刺击,全部力量用在进攻上。每次甲壳被刺穿,他的拳头也落在无兆的骨板上。碎片横飞,能量液溅在碎石上,暗绿和荧蓝两种光在极近距离内反复交织。

丑皇从侧面切入。右臂还能用,腐蚀气体近距离喷在无兆右肩胛骨上——右侧两只手臂的共同肩关节基座。骨板表面开始溶解,右侧一只手臂的挥刀速度明显变慢。无兆用左侧腕刃逼退丑皇,但将军趁它左侧防御间隙,一拳砸在肘部原有的裂纹上。

裂纹扩大了。骨板裂开的声音极脆,像有人在极近处掰断一根粗树枝。

无兆后撤。

用右侧残余的手臂投掷尖刺逼退丑皇,左侧巨臂腕刃挥出交叉斩击逼退将军。下半身多只支撑结构同时发力,往厂房深处退去。滑行轨迹是螺旋形的——一边退一边旋转。

我在高处看得最清楚。撤退时它的脊柱没有再长出新的箭矢,右手拔箭的动作也落空了。螺旋形轨迹不是战术机动,是在躲追击。

厂房外墙重新被暗绿色晶格覆盖,封住了所有裂缝和缺口。

“它还活着。”我说。

“我知道。”维特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的飞天矛尾焰在天顶拉出一道橘红色弧线,正在重新分配编队。重伤的那名飞天矛兵被护送返航,背包能源不足的在空中接力充电,两机对接时尾焰交叠在一起。

我降落到地面。右臂还垂着。背包能源只剩百分之三十左右。

将军正在把什么东西往泥土深处插。

是那面破旗。我从背包侧袋拿出来递给他的。旗面已经被爆炸冲击波撕得只剩不到一半,但红色还在。他握旗杆的方式是双手。像在插一块墓碑。旗杆底部刺穿泥土,嵌进旧帝国导管网络的缝隙,发出一声极沉闷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