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突然炸开哭喊声。赵老三举着半截狐狸尾巴冲进来,尾巴尖上的金毛还沾着血:那孽畜把我们家幺儿害死啦!人群顿时炸了锅,二十几个汉子抄起柴刀锄头,火把把后山照得通明。
母狐是在断崖边现身的。月光下它大得吓人,浑身白毛泛着青光,九条尾巴在身后狂舞。陈青阳的铜钱剑刚出鞘就被震飞,黄符在空中烧成灰烬。当年参与杀崽的七个汉子突然集体抽搐,眼珠子凸出来,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呜咽。
它要索命!张寡妇尖叫着扔出火把。母狐仰头长啸,崖壁滚下碎石,七个汉子齐刷刷跪倒在地,胸口凭空裂开血洞,滚出九颗沾满金毛的心脏。
陈青阳正要咬破舌尖施禁术,母狐的尾巴突然卷起块磨盘大的石头。这时山道上传来的竹杖声,常年住在坟堆旁的守村人阿呆一瘸一拐走来,缺了门牙的嘴漏风:那年冬至...祠堂灶上...九个小娃娃哭啊...
老村长突然瘫坐在地。二十年前的画面随着阿呆的话撕开夜幕——母狐曾在雪崩时引路救过全村,村民们却趁着它外出觅食,把它九个幼崽活活剥皮下锅。肉香飘出时,归来的母狐撞塌了祠堂半边墙,琥珀色的眼睛淌出血泪。
造孽啊!王瘸子的媳妇突然跪下来磕头,额头撞在碎石上砰砰响。越来越多村民扔了家伙跪下,山风卷着当年的肉香在人群里打转。
母狐的尾巴缓缓垂下。它转身走向黑松林,九条尾巴在月下连成银桥。陈青阳突然看见它右后腿有道陈年箭伤——正是二十年前老村长射中的位置。
孩子们都在溶洞里熟睡,身下铺着干燥的松针,每个娃娃怀里抱着块暖和的石头。春妮揉着眼睛说:白毛姑姑给我们摘野果,夜里还挡着洞口不让冷风进来。
三天后,村民在发现金毛的山脚盖起娘娘庙。陈青阳临走前看见功德碑上刻着的名字,都是当年参与杀崽的人。守庙的阿呆突然开口说了句整话:它留了九条尾巴毛在梁上。
第二年开春,有人看见只瘸腿白狐带着九只金毛小崽子路过山崖。风里飘来线香的味道,混着新发的松针清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