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启的冷汗浸透中衣。那汤香得邪门,像是混合着槐花蜜的甜腥。他踉跄着冲进灶房,铁锅里飘着的赫然是半片月白色衣角——正是母亲饿死时穿的衣服料子。
青玉镇纸突然从案头滚落,梁文启弯腰去捡时,后颈突然掠过一阵阴风。挂在梁柱上的紫檀佛珠发出细碎的爆裂声,十八颗珠子齐齐渗出暗红色液体。
大人?师爷掀帘进来,正撞见梁文启用衣袖疯狂擦拭佛珠。那串五台山住持亲赠的宝物,此刻正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梁文启喉结滚动:明日去请清风观的道长...话未说完,佛珠突然崩断。暗红色珠子滚落满地,竟在青砖地上摆出个歪扭的字。
当夜暴雨倾盆。梁文启蜷缩在锦被里,忽听得窗棂咔嗒作响。一缕湿漉漉的黑发从窗缝里钻进来,发梢还沾着槐树嫩叶。他死死咬住被角,却听见幼时熟悉的摇篮曲在雨声中飘荡:
槐叶青,槐花白,娘剥树皮来熬汤...
新任县令要移栽老槐的消息传遍钱塘县时,几个挖树的工匠在树根处挖出半截玉镯。那青玉沁着血丝般的纹路,内侧刻着密密麻麻的梵文。
是娘亲的镯子!梁文启接过玉镯瞬间,掌心传来灼痛。梵文在日光下化作黑雾,顺着毛孔钻进血脉。当夜他浑身发烫,恍惚间看见十五年前的自己——那个书生正用染血的石块,将啃食过的白骨埋进槐树根。
更夫敲响三更时,梁文启鬼使神差来到后院。月光下的古槐正在流泪,琥珀色的树胶顺着皲裂的树皮缓缓流淌。他蘸了些许树胶放在鼻尖,竟是浓烈的槐花香混着腐肉气息。
七月十五中元夜,县衙后院突然开满雪白的槐花。梁文启赤着脚踩过花丛,看见每片花瓣上都浮现着母亲扭曲的脸。
儿啊...千百个声音同时在耳畔炸响,梁文启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指开始腐烂。血肉如泥浆般脱落,露出森森白骨——正是当年被他丢弃的指骨形状。
闻讯赶来的衙役们撞开院门,只见县令大人正在槐树下疯狂啃食自己的手臂。满地槐花突然腾空而起,化作白发老妪的虚影,将惨叫的梁文启裹进漫天飞花之中。
晨光初露时,古槐下只剩一套官服,内里填满暗红色的槐树胶。住持赠予的新任县令在赴任途中经过老槐,忽然听见树梢传来轻笑:这位大人,可要尝尝槐花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