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章 我成了灵魂摆渡人(1 / 2)365个奇闻异事和恐怖故事合集首页

心口像被钝刀子来回捅似的疼。喉咙里全是消毒水味儿,又涩又苦。我费力地把眼皮撑开一条缝,头顶那盏灯照得我脑仁儿一抽一抽地疼。心电监护仪在旁边滴滴答答响个不停,烦得我想骂人。

我还没死成。真他妈糟心。

“小兄弟……”一个声音幽幽地飘过来,带着股说不清的凉气儿,直往我的耳朵根儿钻,“醒啦?”

我激灵一下,差点从床上弹起来。脖子像生了锈似的,嘎吱嘎吱地扭过去。床边儿上,不知啥时候站着个老头。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裹着身蓝白条的病号服,空荡荡的,像个挂衣服的架子。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床头柜——柜子上扔着我那半包皱巴巴的红塔山。

“能给根烟么?”老头舔了舔干裂发紫的嘴唇,那眼神儿,绿油油的,像饿了半辈子的狼突然瞅见了肉,“就一根儿,抽一口……就一口……”

我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起来了,后背瞬间湿透,冰凉一片。靠!这他妈是人是鬼?!我手比脑子快,一把抓起那半包烟,用尽吃奶的力气朝他砸过去:“给你!都给你!拿走!”

烟盒轻飘飘地穿过他那半透明的身子,“啪嗒”一声,掉在他脚后跟的水磨石地上。几根烟散落出来。

老头没动。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烟,又抬起头看我,扯了扯嘴角,那表情比哭还难看。“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音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带着无尽的疲惫和绝望,病房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抽了一辈子……临了临了,一口也没捞着……肺癌,烧得慌啊……”他慢吞吞地转过身,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蹲在墙角那片最浓的阴影里,像团被丢弃的破布。“烧得慌……”他又喃喃了一遍,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若有似无的呜咽,在空荡荡的病房里盘旋,钻进我耳朵里,冷得我牙关都在打颤。

我死死闭上眼,用被子蒙住头,那呜呜的悲声还是阴魂不散地往耳朵里钻。肺癌?鬼魂?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是我药吃坏了脑子,还是……真撞邪了?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把窗户照得刺眼,我就像屁股着了火似的冲出医院大门。外面车水马龙,人声鼎沸,阳光暖烘烘地烤在身上,可我心口那块冰疙瘩,一点没化开。老头那张干瘪绝望的脸,还有墙角那团缩着的影子,死死刻在我脑子里。

我冲进最近的小卖部,拍下钱:“老板,拿包红塔山,再要个打火机!”

捏着那包新崭崭的红塔山,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有点懵。坟?老头蹲墙角时好像嘟囔过一句“东郊公墓……第七排……最靠西边那个……”?操,东郊公墓那么大,第七排最西边?这他妈上哪儿找去?可那呜呜的悲声又在耳朵里响起来了。

我硬着头皮打了辆车,直奔东郊。公墓管理员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大爷,正抱着个搪瓷缸子喝茶水。

“大爷,”我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跟您打听个地儿,第七排,最西边那个坟……埋的是不是个姓张的老爷子?肺癌……走的?”

老大爷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子在我脸上转了一圈,又低头喝了口茶,才慢悠悠地开口:“老张头啊……是那儿。可怜人,走的时候,家里都没人来送送,就孤零零一个……”他叹了口气,指了指墓园深处,“喏,顺着这条路一直往西走,到头那排,最边上那个就是,连个碑都没有,就一个小土包。”

顺着他指的方向,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杂草长得老高,几乎没过脚踝。终于,在第七排最西头,看到了那个几乎被荒草掩埋的小土包,光秃秃的,真连块像样的石头都没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儿堵在嗓子眼。

我蹲下身,把手里那包红塔山拆开,抽出一根,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小小的土堆顶上。想了想,又把打火机也搁在旁边。刚做完这些,一阵小风打着旋儿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擦着我的裤脚溜过去。土堆顶上的那根烟,轻轻晃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碰了碰。我盯着那根烟,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草叶的沙沙声。老头那呜呜咽咽的声音,好像真没了。

回到我那间十平米出头、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的出租屋,天已经擦黑了。灯绳一拉,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四壁。累得骨头缝都发酸,我把自己砸进硬邦邦的床板里,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水渍印子发呆。老头……应该走了吧?这事儿算完了?

刚闭上眼,想喘口气,一个细细小小的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贴着我耳朵眼响起来:“哥哥……”

我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床尾,站着个小姑娘。看着也就十四五岁,穿着身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扎着个有点松的马尾辫。脸白得跟纸一样,一点血色都没有,两只大眼睛空洞洞地望着我,里面像蒙了层化不开的浓雾,看得我浑身发冷。

“你……你又是谁?”我的声音干得发劈。

小女孩没回答我的问题,她微微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校服下摆,声音细细弱弱的,带着哭腔:“我的狗狗……被车撞了……就在学校后面那条小路上……它叫豆豆……黄色的……我找不着它了……哥哥,你能帮我找找豆豆吗?它一个人……会害怕的……” 她抬起头,那双空洞的大眼睛里,啪嗒啪嗒掉下泪来,那眼泪滑过她惨白的脸颊,竟然也是透明的,滴在地上,悄无声息地就没了影儿。

又是鬼!我头皮一阵发麻,后背刚下去的冷汗又冒了出来。看着小姑娘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老头要烟,这小姑娘找狗……这他妈算什么事儿?我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认命地叹了口气:“成吧成吧……学校后头哪条路?长啥样?”

小姑娘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她急切地飘近了一点,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就是……就是放学回家走的那条小路!旁边有好多槐树!豆豆……豆豆它喜欢追着蝴蝶跑……” 她努力地描述着,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

天早就黑透了。我揣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小姑娘说的那条背街小路。路灯坏了好几盏,剩下几盏也半死不活,光线昏黄,勉强照亮坑洼的路面。空气里有股垃圾发酵的酸馊味儿。旁边确实有几棵歪脖子老槐树,黑黢黢的影子投在地上,张牙舞爪的。

手电筒的光柱在昏暗的路边草丛里来回扫。枯黄的草,废弃的塑料袋,烂砖头……找了半天,啥也没见着。正想骂娘,手电光猛地定住了。就在一棵最粗的老槐树底下,靠近路基石的地方,草丛里露出一小团暗黄色的东西。

我屏住呼吸,拨开半人高的枯草。是只小狗。很小,也就几个月大的样子,黄毛。身体已经僵硬了,小小的脑袋歪向一边,眼睛紧闭着。身上沾满了干涸发黑的血迹和泥土,脖子那里明显凹下去一块,骨头肯定断了。几只苍蝇嗡嗡地在它周围盘旋。

我心里堵得难受。小姑娘那双流泪的眼睛又在脑子里晃。这应该就是豆豆了。我脱下自己那件不算厚的外套,忍着那股子腥臭味,小心翼翼地把小狗冰冷的尸体裹起来。真轻,像包着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这附近没工具,我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在几棵小树苗中间,用手和捡来的半块破砖头,硬生生刨了个坑。土很硬,硌得手指生疼。好不容易挖出个浅坑,我把裹着外套的小狗轻轻放进去,再用土一点点盖上,堆起一个小小的坟包。

做完这一切,我累得直喘粗气,手上全是泥。刚直起腰,打算擦把汗,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老槐树下。那个穿校服的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她就静静地站在那儿,看着我堆起的小土包,惨白的小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嘴角向上弯起一点点。她抬起手,朝着那个小小的坟包,也朝着我的方向,轻轻地、轻轻地挥了挥。没有声音。她的身影,就在那昏暗的路灯和浓重的树影下,像被风吹散的烟,一丝一丝地变淡,变透明,最后彻底融进了黑暗里,再也看不见了。

第三天晚上。出租屋那扇薄木板门,被我反反复复锁了三道。我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像只受惊的鹌鹑,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屋子里死寂,只有我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声。别来了……求求了,别再来了……我他妈就想睡个安稳觉!

“咚,咚,咚。”

不是敲门声。那声音沉闷,带着回响,像是有人用指关节在敲我床头的墙壁!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却像敲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我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冷汗瞬间浸透背心。床尾,果然又多了个人影。

这次是个男的。三十来岁的样子,个子挺高,穿着一身剪裁考究、价格不菲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可这身行头,被大片大片暗红色、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浸透了,糊满了前胸。他的脸倒是很干净,只是苍白得吓人,嘴唇紧抿着,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疙瘩,眼睛直直盯着我。

“你……” 我嗓子眼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利索。

西装男根本没理会我的恐惧。他往前飘了半步,那股冰冷的、混合着铁锈味的寒气瞬间把我包围。“我女儿!” 他的声音又急又厉,像金属片刮在玻璃上,刺得我耳膜生疼,“叫陈小雨!明天下午……明天下午三点!她会去‘宏远大厦’天台!她要跳下去!你必须拦住她!听见没有!必须拦住她!”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除了命令,还有一丝深不见底的、濒临疯狂的绝望。

“宏远大厦?跳楼?”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我……我怎么拦?我谁啊我?保安能让我上去?”

“我不管!” 西装男猛地低吼,西装上的血迹似乎随着他的激动而变得更深,“她要是死了……我做鬼也……” 他顿住了,脸上露出一丝极其怪异、极其苦涩的扭曲表情,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个鬼了。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像两把钩子,要把我的魂儿都钩出来:“拦住她!告诉她……” 他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那冰封般的脸上裂开一道痛苦的缝隙,“告诉她……爸爸……爸爸很后悔……非常非常后悔……” 话音落下,他那身被血浸透的西装身影,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一样,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唰”地一下,彻底消失了。

屋子里重新陷入死寂。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宏远大厦?陈小雨?明天下午三点?跳楼?

我像被抽掉了骨头,瘫回床上,盯着天花板那片越来越像鬼脸的水渍印子,一夜无眠。西装男那双绝望的眼睛和他最后那句“爸爸很后悔”,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宏远大厦楼下。仰头往上看,几十层高的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楼顶边缘那条细细的线,看得我一阵眩晕。楼下已经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几个保安如临大敌,正拿着对讲机吼着什么,拼命把试图靠近的人往外推。

“让开!都让开!别看了!” 保安队长是个黑脸大汉,嗓门贼大。

我挤在人群最前面,急得嗓子冒烟:“大哥!大哥你听我说!上面那是我妹!亲妹!她肯定是一时想不开!让我上去劝劝!求你了!” 我语无伦次,恨不得给他跪下。

“你妹?” 黑脸保安狐疑地上下打量我,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身份证拿出来看看!上面那姑娘姓陈!你姓啥?”

“我……我……” 我卡壳了。西装男只说叫陈小雨,没说她哥叫啥啊!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指针无情地逼近三点,我急红了眼,不管不顾地往里冲:“让我上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拦住他!” 黑脸保安一声吼,旁边几个保安立刻扑上来,七手八脚地把我死死摁住。我拼命挣扎,像条离水的鱼,绝望地瞪着那高耸入云的天台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