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听说张铭是从外地来蓉城旅游之后,林母二话不说,当场拍板:
“那还住啥子外头的小旅馆嘛!那地方脏兮兮的又不安全。我们家三室两厅,正好空着间向阳的客房,被褥全都是晒干洗净的,小兄弟今晚就在这儿踏踏实实住下!”
林父也在一旁附和:“对头!床单都是前几天换的,大男人在自家屋头将就一宿,莫客气!”
换作白天,张铭大概率会婉拒。
但此刻,他没有丝毫犹豫,爽快地应了下来:“那就叨扰叔叔阿姨了。”
之所以答应得这么干脆,是因为张铭心里始终悬着块石头。
虽然林希的心态已经被他彻底纠偏,绝不可能再去天台犯傻。
但万一呢?
万一这个世界的命运线存在所谓的“收束效应”,非要在这个特定夜晚把某些灾祸强行安在这个家庭头上呢?
他可没乱说,很多穿越题材的小说里都爱这么搞。
既然来了,就得把防火墙筑到底,稳一手。
见张铭答应留宿,最兴奋的莫过于林家姐弟。
晚饭后,两个小尾巴几乎焊死在了客房里。
林希抱着满盒的奥特曼卡片一张张讲述它们的故事,林悦则盘腿坐在地毯上,拿出自己的漫画书跟张铭扯闲篇,屋子里满是脆生生的笑声。
直到指针滑过十一点,两小只依然没有回屋睡觉的意思,林母才拿着鸡毛掸子杀进屋,强行把两个意犹未尽的小家伙拖走了。
喧嚣散尽,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张铭躺在松软的客房单人床上,双手垫在脑后,盯着头顶微微泛黄的天花板。
窗外不知何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雨滴敲打在铁皮雨棚上,发出沉闷而连绵的声响。
伤口处隐隐泛着酥痒。
嗯,有点困了。
……
凌晨三点整。
天地间一片漆黑,唯有雨声沙沙作响。
“吱呀——”
卧室的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紧接着,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门后滑了出来。
没有开灯,动作轻缓得像一只涉险过河的猫,脚踩在实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丁点动静。
客厅里一片寂静。
黑影没有在茶几旁做任何停留,而是径直穿过幽深的走廊,悄然来到了玄关大门前。
手搭上防盗门的黄铜旋钮。
“咔哒。”
防盗门解锁,然后被无声拉开。
黑影钻出门缝,反手将铁门虚掩,顺着黑黢黢的水泥楼梯,一步一步朝着顶层方向拾级而上。
……
“呼……呼……真他妈沉……”
粗重的喘息声在呼啸的夜风中显得格外突兀。
平顶天台背风处的排水管旁,突然冒出一颗套着黑色毛线头套的脑袋。
紧接着,是两只戴着防滑线手套的粗壮手臂。
男人脚下踩着突出的空调室外机铁架,也不担心没有借力点。
他身上缠着粗麻绳,麻绳的另一端则在通风管立柱上缠了好几圈。
夜雨打在他湿透的外套上,身后的登山包鼓鼓囊囊,沉重得几乎压弯了他的腰。
“操……下雨天还是有点费劲,还好老子身手敏捷……”
男人手死死扒住天台边缘的砖石,胸膛剧烈起伏,眼底却闪烁着亢奋的光芒。
刚刚“拜访”的这户住着个退休老厂长,家里藏着不少老物件。
男人踩点踩了整整一周,然后因为老厂长生病住院,他才选择在今天行动。
凭借一根粗麻绳和一副线手套,他熟练地从顶楼顺墙摸下,撬窗入室,如入无人之境。
而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这一趟收获颇丰。
可以这么说:背包里的东西一旦出手,足够他下半辈子吃香喝辣了!
男人咧开嘴,正准备双手使劲撑上天台平台——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他头顶正上方幽幽飘了下来:
“挂在半空挺累的吧?来,给你搭把手。”
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掌,递到了男人的面前。
“谢谢啊……”
男人几乎出于本能地抬手抓了上去。
指尖刚刚触碰到那温热的皮肤,他的大脑猛地轰鸣一声,后脊梁骨窜上一股电流。
等一下……
谁他娘这时候在上面伸手接自己?!
男人惊恐地仰起脖子,毛线头套下的两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你……”
站在天台上的张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右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你什么你?”
“大半夜的在别人家阳台外头当蜘蛛侠好玩吗?上来吧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