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章 故人疑踪(2 / 2)历代复仇故事集首页

庆叔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那眼神……浑浊是浑浊,可那一下撩开,里头的光……像刀子!冷飕飕的!就那么一下,扫过说书的脸,又迅速垂了下去,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柳含烟袖中的匕首,无声地滑出寸许,冰冷的寒芒在昏暗中一闪而逝。

“后来……”庆叔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散场的时候,人挤人往外走。我故意慢了一步,跟在那老头后头。他走得很慢,佝偻着背,像是风一吹就倒。可那脚步……稳!每一步都像是钉在地上。到了茶馆门口,风雪正紧,他停下紧了紧破棉袍的领子,像是怕冷。就在他侧身、脸朝着咱们这西城方向的时候……”

庆叔枯瘦的手猛地伸进怀里,摸索片刻,掏出一个用粗布包裹的小物件。他一层层小心翼翼地打开,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又透着一丝惊悸。

粗布里面,是一方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已经严重褪色泛黄的汗巾子。布料是廉价的葛布,边缘磨损起毛,洗得发白。汗巾子的一角,用墨线绣着一个几乎辨认不清的、小小的篆体字——“柳”。

“这汗巾子……”庆叔的声音干涩,“就掉在他脚边的雪窝里。他像是完全没察觉,裹紧衣服就钻进风雪里了。我……我捡了起来。”

柳含烟的目光如同冰锥,死死钉在那方汗巾子上!那褪色的“柳”字,像一道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瞳孔深处!这汗巾子……是她当年在金陵“春和班”学艺时,班子里统一发的!每个学徒都有!她嫌料子粗劣,很少用,后来随手赏给了……给了那个沉默寡言、手艺却极好的勒头师傅——孟广泰!

孟广泰!他还活着!他竟然在京城!还认出了“残音班主”的身形?!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柳含烟的心脏!比面对赵世铭的追查、五城兵马司的腰牌时更甚!赵世铭查的是“残音班主”,是“小蝶”,是复仇的威胁!而孟广泰……他认得的是柳含烟!是那个真正的、活生生的“活杜丽娘”!他认得她的背影,认得她走路的姿态,认得她举手投足间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这比任何官面上的追查都更致命!一旦身份彻底暴露,赵世铭那狗贼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她挫骨扬灰!十年的隐忍,十年的谋划,都将化为泡影!

“他认出我了……”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被扼住咽喉的窒息感,从柳含烟铁面具下艰难挤出。不是疑问,是绝望的肯定。那方汗巾子,不是无意掉落,是试探!是警告!是老江湖无声的质问!

庆叔沉重地点点头,浑浊的眼中满是忧虑:“我看着他走的……是往城隍庙后身、‘集贤居’小客栈的方向。那地方……鱼龙混杂,多是些过气的老伶人、跑单帮的乐师落脚。”

柳含烟枯瘦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寒冷,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暴怒!她猛地一把抓过那方褪色的汗巾子!枯槁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惨白,剧烈颤抖,仿佛要将这承载着过往、此刻却带来灭顶之灾的信物连同孟广泰一起捏碎!袖中的匕首嗡鸣作响,冰冷的锋刃渴望着饮血!

“他必须……”嘶哑的声音如同野兽的低吼,充满了毁灭一切的疯狂杀意!她铁面具猛地转向庆叔,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地狱之火,“庆叔!找到他!找到那个老东西!让他……永远闭嘴!”

“班主!”小蝶被柳含烟此刻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恐怖杀意惊得从条凳上跌坐下来,失声叫道。那方汗巾子,那个褪色的“柳”字,还有柳含烟那从未有过的、近乎崩溃的恐惧与疯狂,让她浑身血液都似瞬间冻结!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柳含烟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复仇堡垒之下,是何等脆弱与恐惧!

柳含烟猛地转头,赤红的双眼如同两团燃烧的业火,死死钉在小蝶惨白惊恐的脸上!那目光里没有解释,没有安抚,只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歇斯底里的狰狞与警告!

“闭嘴!”嘶哑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响!柳含烟枯瘦的手猛地指向小蝶,指尖因暴怒而剧烈颤抖,“管好你自己!再多说一个字……”她袖中的匕首寒光一闪而逝,那未尽的威胁如同冰冷的刀锋,悬在小蝶的头顶!

小蝶瞬间噤若寒蝉,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体因极致的恐惧而蜷缩成一团,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

庆叔看着柳含烟濒临崩溃的疯狂,看着小蝶惊恐欲绝的模样,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痛楚与决绝。他枯瘦的身体挺直了一瞬,那股属于老江湖的狠厉与担当压过了忧虑。

“班主放心。”庆叔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凝重,“我这就去。城隍庙后身……‘集贤居’……”他浑浊的眼中寒光一闪,“我知道该怎么‘拜访’老朋友。天寒地冻的,老胳膊老腿……出点‘意外’,太寻常了。”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方被柳含烟攥得变形的汗巾子,佝偻着背,转身,无声地滑入门外呼啸的风雪之中,身影迅速被浓重的黑暗吞噬。

后台,死寂重新降临,比风雪更冷。只有油灯的火苗在疯狂摇曳,将柳含烟攥着汗巾子、剧烈颤抖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巨大、扭曲、狰狞。小蝶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无声地颤抖,如同寒风中的最后一片枯叶。那方褪色的汗巾子,像一道不祥的符咒,死死钉在了残音班摇摇欲坠的根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