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章 暗流调查(2 / 2)历代复仇故事集首页

柳含烟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毒蛇吐信的抽气声。玄铁面具下的双眼,瞬间赤红如血!恐惧与暴怒如同两条毒蛇,在她胸腔里疯狂撕咬!她枯瘦的手指猛地抓过那张密令,指节因用力而惨白,薄薄的桑皮纸在她手中剧烈颤抖,几欲碎裂!

“好!好一个赵世铭!好一个‘勿论生死’!”嘶哑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每一个字都淬着剧毒,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笑意,“十年了!他倒还没忘了旧债!他怕了!怕得睡不着觉了!”她猛地将那张密令狠狠攥成一团,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突,仿佛要将那纸连同赵世铭的魂魄一同捏碎!

“班主!”小蝶被柳含烟此刻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恐怖杀意与绝望的疯狂惊得脸色煞白,失声叫道。那密令上的字句,尤其是“疑为替身”、“勿论生死”,像冰冷的毒蛇钻进她的耳朵,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柳含烟猛地转头,赤红的双眼如同两团地狱之火,死死钉在小蝶惨白的脸上!那目光里没有安慰,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玉石俱焚的疯狂与偏执!

“听见了?!”嘶哑的咆哮如同惊雷在狭小的后台炸开,震得油灯火苗疯狂摇曳!“赵世铭要你的命!要我的命!要整个残音班所有人的命!”她一步踏前,枯瘦如鹰爪般的手,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抓住小蝶单薄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现在!你告诉我!”柳含烟的脸几乎要贴上小蝶的脸,铁面具冰冷的金属气息混着她嘶哑的、带着血腥气的低吼,直冲小蝶的鼻腔,“除了恨!除了把你自己磨成一把最快的刀!你!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巨大的恐惧和肩上钻心的疼痛,让小蝶浑身剧颤,泪水瞬间涌出眼眶。她看着柳含烟面具后那双燃烧着毁灭火焰的眼睛,看着那张被攥得扭曲变形的密令,广和楼的喧嚣、庆叔的叹息、赵府的红灯、赵世铭失态的脸、赵夫人刻薄的眼神……所有画面轰然碎裂,最终只剩下眼前这双疯狂的眼和那纸上的“勿论生死”!

没有路了。从她被柳含烟选中、被刻上仇恨烙印的那一刻起,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小蝶猛地闭上眼,狠狠咽下喉头的哽咽,再睁开时,眼中那茫然、那震动、甚至那一丝对花部世界的好奇,都被一种近乎绝望的、冰冷的坚毅彻底取代。她迎着柳含烟那噬人的目光,重重地、决绝地点了一下头!牙关紧咬,唇上那抹胭脂红再次被咬破,腥甜在口中弥漫。

柳含烟死死盯着小蝶眼中那被强行催生出的冰冷决绝,胸腔里翻腾的暴怒与恐惧,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化为一种更加扭曲的、带着毁灭快意的偏执。她猛地松开手,将那张皱成一团的密令狠狠掷在地上,仿佛丢弃一件肮脏的秽物。

“庆叔!”嘶哑的声音转向老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在。”庆叔沉声应道,浑浊的老眼中,忧虑已被一种深沉的、属于老江湖的狠厉取代。

“掐断所有尾巴!”柳含烟的声音冰冷如刀,字字斩钉截铁,“巷口那个’卖炊饼’的,破院子里探头探脑的耗子……还有,”她铁面具转向那扇糊着破纸的窗户,眼中寒光一闪,“所有可能看到、听到,不该看、不该听的活口!一个不留!”

“明白。”庆叔没有丝毫犹豫,枯瘦的身体挺直了一瞬,那股属于当年金陵柳大家跟包、在江湖风浪里打滚过的狠劲与决绝,瞬间盖过了平日的佝偻。他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至于你——”柳含烟的目光再次如冰锥般刺向小蝶,指向墙角那对冰冷坚硬的木跷和旁边一堆特意拣来的、更加尖锐的碎瓦砾,“《思凡》!色空下山!踩着它!走!走到那堆瓦砾上!身段要飘!眼神要空!唱腔要透!把你那点没用的心思,给我碾得比这瓦砾还碎!练!练到你的魂,只剩下空!只剩下寂!只剩下——杀人的刀!”

命令如同淬了冰的鞭子,狠狠抽下。

小蝶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目光掠过那对形如刑具的木跷,掠过那堆闪着寒光的尖锐瓦砾,最后落在柳含烟那毫无波澜的铁面具上,落在庆叔那带着赴死般决然的佝偻背影上。她默默地、一步一步走向角落,如同走向刑场。脱下破旧的布鞋,赤裸的双足踩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她拿起那对沉重的木跷,将冰冷、颤抖、冻得发红的脚,再次塞进那狭窄坚硬的凹槽里。足弓被强行扭曲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她却只是闷哼一声,死死咬住了下唇。

柳含烟不再看她,如同冰冷的复仇之神,重新面对那面剥蚀的水银镜。镜中,玄铁面具覆盖了一切,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地狱之火,映照着身后角落里那个小小的、颤抖着、正试图在尖锐瓦砾上站稳的身影,以及无声滑向门口、融入黑暗的佝偻背影。

残音班的夜,在无声的酷刑与冰冷的杀机中,沉向更深、更浓的血色。寒风依旧在呜咽,如同无数冤魂在哭诉,又如同追命的号角,在黑暗的角落里,低沉地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