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王着反手拔出腰间长刀!刀光如匹练般划破风雪!他没有冲向扑来的敌人,反而一个箭步,跨过地上阿合马兀自抽搐的残躯,如同扑食的猎豹,直扑那柄深深嵌在阿合马破碎头颅中的铜锤!
阿合马那只完好的左眼,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光,正死死地、怨毒地“盯”着扑来的王着!
“老贼!纳命来——!” 王着一声虎吼,如同惊雷炸响,盖过了所有喊杀!他左手如铁钳般探出,五指狠狠攥住了那冰冷、沾满红白秽物、兀自微微震颤的铜锤短柄!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仇敌头颅的温度和滑腻!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复仇快意与滔天悲怆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此锤——!”王着双臂筋肉虬结,爆发出全身的力量,猛地将铜锤从阿合马破碎的颅骨中拔出!带起一蓬混着碎骨的血雨脑浆!
他高举铜锤!锤头狼牙狰狞,滴淌着仇敌的脑髓与热血,在风雪宫灯下,散发出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原始而暴烈的凶煞之气!王着须发戟张,虎目圆睁,眼中血丝密布,燃烧着焚尽八荒的怒火!他环视着疯狂扑来的怯薛侍卫,环视着这吃人的皇城,用尽毕生气力,发出那声震撼宫阙、注定要载入史册的怒吼,声如金铁交迸,字字泣血,如同代苍生立言:
“代——苍——生——问——罪——!”
吼声在风雪中激荡,在巍峨的宫墙上碰撞回响!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所有听闻者的心头!
几乎在吼声出口的同一瞬间!
高和尚动了!他身形如同鬼魅,在数柄劈砍而来的弯刀缝隙中不可思议地一旋、一滑!手中那沉重的、洞开的紫檀经匣,被他当作盾牌,精准地格开一记致命的劈砍!同时,他空着的左手闪电般探向王着高举的、滴血的铜锤!
王着心领神会!手腕猛地一抖,那柄沾满阿合马脑浆热血的铜锤,如同通灵般,脱手飞出,划出一道短促的血色弧线,稳稳落入高和尚早已等待的掌心!
高和尚握住锤柄的刹那,没有丝毫停顿!借着王着那声震天怒吼吸引所有注意力的瞬间,他身形暴退,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几个起落便已退至那排肃立在旁的假冒“怯薛”仪仗队之后!一名死士早已默契地守在一人多高的巨大鎏金玛尼转经筒旁!
高和尚左手持锤,右手如同穿花拂柳,在经筒底部那个繁复的卷草莲花纹浮雕中心花蕊处,快如闪电地一旋、一按!
“嗒!”机括轻响!
筒底那道不足半指宽的弧形缝隙再次无声弹开!
高和尚没有丝毫犹豫,将手中那柄刚刚完成惊天一击、尚在滴血的铜锤,连同锤柄末端缠绕的、浸透仇敌脑髓的麻绳,精准地、迅速地塞入了那道缝隙之中!随即手指在浮雕处再次一按!
“嗒!”缝隙瞬间闭合!严丝合缝!
沉重的转经筒依旧肃立,筒身冰冷的黄铜在风雪宫灯下泛着幽光,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环绕其上,庄严神圣。仿佛刚才那吞噬了当朝权相头颅的凶煞之器,从未出现过,已被这佛门法器彻底镇压、封存!
血祭已毕!凶器归藏!
“杀——!” 怯薛侍卫的刀锋已然及体!暴怒的吼声淹没了最后一丝空隙!王着手中长刀狂舞,格开数柄劈砍而来的利刃,火星四溅!高和尚手中经匣上下翻飞,如同重盾,挡住袭来的攻击!假冒的怯薛死士们纷纷抽出暗藏的兵刃,怒吼着迎上扑来的侍卫!刀光剑影瞬间将东华门前这片染血的雪地淹没!金属交击声、怒吼声、惨嚎声,撕裂了大都皇城死寂的寒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