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锤撕裂空气的尖啸，短促、凄厉，如同地狱恶鬼的咆哮，压过了风雪，压过了高和尚口中炸响的《佛顶尊胜陀罗尼经》的咒音！那乌沉沉的锤头，在昏黄的灯笼光晕下，拖曳出一道死亡的残影，如同挣脱了经匣束缚的复仇凶灵，直扑阿合马那近在咫尺、因极致的震惊与贪婪而扭曲僵滞的面门！

阿合马细长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时间仿佛在锤影临头的瞬间被无限拉长。他看到了那锤头上狰狞交错的狼牙棱角，看到了锤柄末端缠绕的、沾染着汗渍与油污的麻绳，甚至看到了锤面上残留的、细微的砂模铸造痕迹！冰冷的死亡气息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浇透了他貂裘包裹的全身！他想躲，想叫，想抬手格挡，但身体却如同被无形的冰索捆缚，连最细微的肌肉都无法调动！唯有咽喉深处，发出一声被恐惧掐断的、不成调的“嗬”！

电光火石！

一声沉闷到令人头皮炸裂的、如同朽木被重斧劈开的声响，骤然爆开！

铜锤顶端最锋锐的一根狼牙，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牛油，毫无阻滞地贯入了阿合马光洁饱满的额头正中！坚硬的颅骨，在凝聚着千钧仇恨与精巧力道的重击下，如同蛋壳般应声碎裂！暗红近黑的血浆混合着灰白色的脑浆，如同被挤爆的脓包，猛地从破口处激射而出！喷溅在近在咫尺的王着冰冷的面甲上，喷溅在紫檀提盒华贵的锦缎衬里上，更喷溅在阿合马自己那身价值千金的玄色貂裘前襟！

巨大的冲击力并未停止！铜锤挟着余威，继续向下、向内猛砸！阿合马那颗保养得宜、掌控着大元帝国财赋命脉的头颅，如同被重石砸中的熟透西瓜，瞬间变形、塌陷！整个前额骨完全粉碎性凹陷！鼻梁骨被砸得深深嵌入面骨！那只曾俯瞰朝野、算计天下的细长右眼，被碎裂的眉骨和巨大的压力硬生生挤爆，眼珠如同烂葡萄般凸出眼眶，挂在血肉模糊的脸上！左眼则因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而瞪得滚圆，死死地、空洞地“盯”着王着那双近在咫尺、燃烧着滔天怒火的眼睛！

“呃啊——！”一声不似人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终于冲破了被恐惧冻结的喉咙，从阿合马那被砸得歪斜变形的嘴里喷出！鲜血如同泉涌，混着破碎的牙齿和涎沫，狂喷而出！

他高大的身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猛地向后踉跄，双脚在冰雪覆盖的宫砖上徒劳地蹬踹、打滑。那只戴着硕大绿松石戒指的手，下意识地、痉挛般地抓向胸前——那里，一枚用纯银打造、镶嵌着细小蓝宝石、铭刻着细密波斯古兰经文的“回回畏兀儿”护身镜，正悬挂在貂裘之内。据说此物能辟一切邪祟刀兵。此刻，镜面在王着冰冷的注视下，清晰地映出了阿合马自己那张破碎如恶鬼的脸！镜中的“辟邪圣物”，在真实的、凝聚着万民血泪的铜锤面前，脆弱得如同笑话！

“砰！”

阿合马沉重的身躯终于失去平衡，重重地仰面砸倒在冰冷的、被鲜血迅速染红的雪地上！四肢如同上岸的鱼般剧烈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吸气声。破碎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斜着，额头上那个黑洞洞的、汩汩冒着血沫脑浆的窟窿，在风雪和灯笼光下，触目惊心！腥热的血气混合着脑浆的甜腻腥气，猛烈地爆发开来，弥漫在死寂的空气中！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快得让周围所有侍卫的思维都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太子车驾旁的侍卫，角楼上的守军，簇拥着阿合马而来的心腹怯薛……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的震惊、茫然和难以置信之中！他们的大脑根本无法处理眼前这石破天惊、颠覆一切的一幕——权倾天下、如同神只般不可触碰的阿合马平章！竟在皇城根下，被一柄从经匣中飞出的铜锤，当众砸碎了头颅？！

死寂！绝对的死寂！只有风雪呼啸，只有阿合马垂死抽搐发出的“嗬嗬”声，只有铜锤狼牙棱角上滴落的、混着脑浆的血珠砸在雪地上的“嗒……嗒……”轻响！

“妖僧！刺客——！” 阿合马身边一名心腹侍卫首领终于从极致的惊骇中挣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变了调的狂吼！他目眦尽裂，猛地拔出腰间弯刀，状若疯虎般扑向依旧垂手肃立、仿佛刚才那惊天一击与他毫无关系的高和尚！“杀了他们！”

这声狂吼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引爆了所有呆滞的侍卫！

“杀！”“保护相爷！”“拿下刺客！”

惊恐、暴怒、职责驱使下的疯狂，瞬间淹没了这群剽悍的怯薛！他们如同被激怒的马蜂，嚎叫着，挥舞着长戟、弯刀，从四面八方扑向王着、高和尚以及那队假冒的怯薛仪仗！刀光在风雪中闪烁，映照着他们因暴怒而扭曲狰狞的脸！

王着眼中最后一丝伪装彻底剥落！他猛地将手中那个装着金莲花座的紫檀提盒狠狠砸向扑来的侍卫首领！沉重的提盒带着风声呼啸而出！

“砰！”一声闷响，正中侍卫首领面门！木屑纷飞，那侍卫首领惨叫着捂脸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