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08章 渗透(1 / 1)暗曜千古首页

宋应眸光微动:

“买名额?”

“正是。”

礼赋仙子端方颔首,银发自肩头垂落,素白广袖在风中微拂,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

“那座势力得了她的好处,便将自家名额让了一个给她。此事做得极隐秘,我等也是费了好些手段,才查出来的。”

“更令人意外的,是后头之事。”

捧卷女子捧着那卷古朴书卷,月白浅青的裙衫衬得她温婉少言,她是七人之中感知最为敏锐的一个,此刻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慨叹:

“登山之争开启那日,各方登山者皆是随自家势力的大部队,堂堂正正自正门而入。唯独她——”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她没有跟着那支买了名额的势力一同进去。”

“她一个人,躲在暗处,等大部队尽数入山、等所有人都爬了一段之后,才偷偷摸摸地、孤身一人从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溜了进去。”

此言一出,宋应脚步微微一顿,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明白了过来。

——难怪!

难怪他此前神识将整片山道扫过数遍,却从未察觉此女的存在!

难怪她会以那等惊人的速度,从后方疾追而上,硬生生追平了他这个八曜境!

她根本不是与众人一同起跑的。

她是等所有人都爬了一大段之后,才从最后方孤身起步——在同样的时间之内,以一己之力,追平了所有先行者,甚至追平了他宋应!

这等毅力、这等心境、这等孤注一掷的狠劲……

宋应深吸一口气,眼中那点玩味,尽数化作了毫不掩饰的凝重与赞赏。

“这丫头……”

他低声自语:

“她为何要这般做?为何不随大部队一同进去?”

乐赋仙子倚在礼赋身侧,金发如瀑,鹅黄纱裙明丽,笑嘻嘻地抢着回答,一甩马尾般的长发:

“这还不简单?她一个七曜境的无名散修,若是随大部队入山,身份低微,必被那座卖名额给她的势力之人看管、驱使,甚至拿她当炮灰去探路嘛!她跟着进去,便永无出头之日。唯有孤身潜入、自行攀爬——她才能将命运握在自己手里呀!”

棋赋仙子手托棋盘,墨色长裙曳地,眉眼清冷寡言,却以棋推演之语点破关键,字字清晰:

“再者,她等众人先行一段再入山,便无人知晓她的存在,无人会去针对她、防备她。待到山道之上,她便可凭借自身的攀爬之术,悄无声息地后来居上。”

这是一步险棋,却也是一步极聪明的棋。

七位仙子说着,眼中皆是对那女子的几分佩服。

……

宋应沉默了片刻,随即缓缓点头,唇角勾起一抹笃定而满意的弧度。

“很强。”

他只说了两个字,语气里却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惜才之意:

“她七曜境的战力,在此界算不得顶尖,我也未放在眼里。”

“可她的毅力——极强。”

宋应眸光灼灼,一字一句道:

“一个无门无派、无依无靠的散修,能攒下买通势力的资源,这份隐忍与谋划,已是不凡;买到名额之后,又不随大部队,偏要断干净所有后路、孤身潜入,把所有筹码都押在这一场登山之争上——这份孤注一掷的狠劲,这份对自己心志的笃定,可不是什么人都有的。”

“更别说,她还能在梦砀山那等恐怖压力之下,以七曜境之身追平我这个八曜境;更以头颅与肩背为梯,将我生生顶上山巅——”

“她的肉身、她的技巧、她的意志,皆是万中无一。”

他一锤定音:

“这是一位可塑之才。此女,我要了。”

七位仙子闻言,皆是微微一笑——她们本就知道,她们的夫君最擅长的,便是从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挖出真正的人才。

礼赋仙子端坐主位时的端方之态虽已卸去几分,可开口时依旧是七人之首做决断的口吻,话不多,却字字有力:

“夫君既看重她,那便好生栽培便是。只是……夫君打算如何安排她?是如獬慕那几位一般,留在身边随你征战?”

“正是。”

宋应脚步不停,黑袍在山风之中猎猎作响,眸中一片清明:

“我打算将她,与獬慕她们一般,一并培养。”

“她们都与你们,我在外界的红颜们一样,都是与我挚友一般,可信任之人。我虽说不会相信他人,但我却需要相信他人,因为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这,便是他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

既然信了,便要好好培养,予她们资源、指她们明路,让她们真正成长为属于自己的臂膀。

可想着想着,宋应脚步忽然一顿,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摸了摸下巴,心头冒出一个让他自己都哭笑不得的念头:

——他好像……还不知道她们的名字。

七位仙子,他一直唤的是“礼赋”“乐赋”“琴赋”“棋赋”“画赋”“书赋”,还有那个捧着书卷、感知最敏锐的七妹——可这些,分明是她们的仙赋道号,不是本名!他连她们真正的名字都未曾正经问过一句,便已是人家的夫君了。

至于獬慕、何诗、青竹,这三人他知晓名字;可剩下的侦探、狙击手、黑客、运动员、神偷——他从头到尾都在用她们的本事称呼她们,竟连她们叫什么都不知道!

宋应活了两世,杀伐决断从不犹豫,可此刻却难得的有些赧然。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身后这一众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女子,干咳一声:

“咳……有件事,我得问问。”

七位仙子与跟在后面的獬慕等人皆是一怔。

琴赋仙子抱着长琴,眉目温婉,轻声道:

“夫君何事?”

宋应挠了挠头,索性坦然——他本就不是扭捏之人:

“我方才想起来……我好像,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

此言一出,玉石小径上先是一静,随即哄堂大笑。

乐赋仙子倚在礼赋身侧,金发如瀑、鹅黄纱裙明丽,笑得直不起腰,一手拍着礼赋仙子的肩:

“噗——夫君,你与我们做了这般久的夫妻,如今才想起来问名字?”

画赋仙子手持烟霞色画轴,捂着嘴笑得肩头直颤:

“我方才还当夫君有多正经,原来是忘了问名。”

宋应一脸坦然,厚脸皮道:

“忘了便忘了呗。先前忙着杀人、忙着登山、忙着算计射、御、数那三个老小子,哪有空问这些小节。再说了,我唤你们琴儿、乐儿、礼儿……不也挺亲热?”

琴赋仙子被他这声“琴儿”唤得耳根又是一红,怀中古朴长琴险些又歪,连忙扶稳,轻啐道:

“你、你还有理了……”

一旁的礼赋仙子却在此刻轻轻摇了摇头。她银发自肩头垂落至腰际,素白广袖在风中微拂,眉眼沉静端方,作为七人之首,她做决断地开口,话不多,却字字清楚:

“夫君,也并非你忘了问名。”

“而是……我等,本就没有名字。”

此言一出,宋应微微一怔:“没有名字?”

“正是。”

礼赋仙子缓缓道来,语气平静得近乎理所当然:

“我等七人,并非此界自然生养的生灵,亦非哪家势力的弟子。我等,是六圣当年以道韵所凝、特意创造出来的。”

“自被创造出那一日起,我等便只修己道、只守此界。礼者定尊卑、明规矩;乐者司音律;琴者掌琴音;棋者演经纬;画者展山河;书者凝笔意;而卷儿——”

她侧身看向捧卷女子,柔声道:

“她以书卷感知此界道韵,护持界域。”

“我等的‘礼赋’‘乐赋’‘琴赋’‘棋赋’‘画赋’‘书赋’,从来不是后取的道号,而是自被创造之日起,便刻在魂灵本源里的名。”

“换言之——”

礼赋仙子抬眼望向宋应,银发微动:

“我等生来便只有这个名。没有父母赐名,没有师长取名,亦无本名。修行、守界、护持此界,便是我等自诞生起唯一的事。”

捧卷女子垂着眸,月白浅青的裙衫衬得她温婉少言,手中那卷古朴书卷被她轻轻抱紧,柔声接了一句:

“所以……夫君方才说不知我等名字,倒也不算错。因为,我等当真没有别的名字。”

“无妨,以后我帮你们取个名字。”

说罢,他转过身,继续沿着蜿蜒的玉石小径,朝着偏殿方向行去。

“走,去看看那丫头。”

……

不多时,一行人已至偏殿之外。

殿门轻掩,隐隐有玄气自殿内流转而出。宋应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殿内,那名扎着高马尾的女子正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紧闭,周身玄气如溪流般缓缓流转,显然正在潜心调息。

听得门响,她猛地睁开眼,那双明亮灵动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警惕,待看清来人是宋应时,方才松了口气,连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

“主人。”

宋应摆了摆手,大步走入殿中,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她的伤势已在花海宫充沛的玄气滋养之下好了大半,脸色红润了许多,那高高束起的马尾也重新扎好,透着一股利落张扬的朝气。

“不必多礼,坐吧。”

宋应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笑眯眯地看着她:

“丫头,我方才听她们说了你的事——买名额、断后路、孤身潜入、一路追平我。干得漂亮。”

那女子被他夸得脸颊微红,却依旧抿着唇,眼中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轻声道:

“主人过奖。我不过是……想搏一个前程罢了。”

“前程?”

宋应咧嘴一笑,“你既跟了我,前程便不用搏了,我给你便是。”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我方才才想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欣喜与紧张,她深吸一口气,恭声道:

“回主人,我叫步凌。”

“步凌?”

宋应念了一遍,点了点头,“步者,行也;凌者,越也。好名字,配得上你那日一路追平我的劲头。”

步凌被他这直白的夸赞说得耳根微红,却还是咬着牙,认认真真地补了一句:

“主人,我既已跟了您……定会竭尽全力,不负您的栽培。”

宋应看着她这副倔强又认真的模样,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成。我信你。”

“往后,你便与獬慕她们一般,留在我的身边。我予你资源、指你明路,助你修行——待你成长起来,便辅佐我,建设属于我自己的势力。”

话虽如此,宋应话锋却忽然一转。

那双原本带着笑意的眸子,缓缓沉了下来。他盯着步凌,一字一句道:

“不过,眼下有件事,我得先交给你去办。”

步凌一怔,立刻正色:

“主人请吩咐。”

宋应站起身,负手而立,黑袍在偏殿的窗风之中轻轻翻卷,声音沉稳而笃定:

“你此前能买通一座势力、从他们手中换得登山名额——这件事,她们都与我说了。”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七位仙子,又转回目光:

“能悄无声息地买通一座宗门,还能在买了名额之后不随大部队、孤身潜入梦砀山——你步凌,天生便适合做一件事。”

“渗透。”

步凌瞳孔微微一缩。

宋应缓缓道:

“射、御、数三人摆下那场鸿门宴,大肆宣扬着要我去赴宴。我不去——这你已知晓。可我不去,不代表我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外界翻云覆雨。”

“他们三人的地盘,我进不去;七位仙子,也进不去。此界各方势力皆有禁制,双方的核心之人,不经对方应允,无法踏入对方领地半步。”

“我、她们,皆是花海宫的核心之人,被这禁制死死钉住,半步都踏不进射、御、数三人的地界。”

宋应眸光一冷:

“可你不同。”

步凌微微一愣:“我?”

“正是。”

棋赋仙子手托棋盘,墨色长裙曳地,眉眼清冷寡言,却在此刻以棋推演之语点破关键,字字清晰:

“夫君之意,妾身明白。步凌姑娘方才入我花海宫,尚未被录入花海宫的禁制名册,亦未被界域禁制认作‘核心之人’。”

“换言之——”

她抬眼望向步凌:

“此刻的步凌姑娘,仍是一个此界无门无派、无人识得的散修。禁制认的是花海宫的核心,认不得她。她可自由出入各方领地,无人会拦,亦无人会疑。”

“可一旦她被正式录入我花海宫名册、成了花海宫的核心之人——”

棋赋仙子淡淡道:

“那她便与我等一般,再也踏不进射、御、数三人的地盘半步了。”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皆是一凛。

宋应点了点头,望向步凌,声音沉了下来:

“所以,此事要快。趁你还未被录入名册,趁你还是那个无人识得的无名散修——立刻去。”

“你的任务:渗透射、御、数三人麾下的下属势力。”

步凌深吸一口气,眼中那点紧张尽数化作了炽烈,重重点头:

“是,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