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如朗道老爷子所说,他提出的是一个“请求”。
虽然他摆出的姿态有些强硬,似乎并没有求人办事的卑微,可他的内心到底是忐忑的。
尤其是在面前两个人依然还维持着八风不动的笑容,甚至连眉梢都不曾颤动一脸平静的时候。
这种忐忑就被放大了。
坐在他左侧的青年自始至终目光都没有真正落在他身上过,所以他很清楚他交涉的对象应该在是这个女孩子。
这个曾给他最骄傲的儿子也好好上过一课,身份成谜的年轻女孩儿。
桌上的餐盘撤下后就更新成了果盘,宋逍顺手从最顶上挑了一只形状和颜色都最漂亮的橙子,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我相信朗道先生不会无缘无故提出这样让我们为难的请求,那么,我们能知道您的理由吗?”
少女唇角的弧度仍没有半点变味,不含丁点的冒犯,就好像她口中的为难从来不存在似的。
“这毕竟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能只是贝洛伯格近期的治安出了些问题,让某些小毛贼有了可乘之机。若是连这也要麻烦两位开拓者,岂不是显得银鬃铁卫无能吗?”
老爷子叹了口气,眼里显出再真实不过的痛心与失望:
“还希望二位不要剥夺银鬃铁卫将功补过的机会。纵使我已不在军中任职多年,却也不想看到这些后辈令铁卫的名号蒙羞啊。”
宋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眼里却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
之前老爷子说希露瓦的性格像他,但在现在看来怕是未必每处都像。
希露瓦可不擅长说谎啊。
“这……虽然朗道先生的担忧我也非常能理解,但我们毕竟是从布洛妮娅那里应下了此次委托。”
少女的露出些犹豫的表情,有些心神不宁的揉弄着她手下的橙子,倒是没有立即便拒绝。
“这……我也知道二位与大守护者大人私交甚笃,若是二位没能完成参与到最后,想必布洛妮娅大人她也一定不会怪罪。”
老爷子见状趁热打铁,语气颇为殷切地像是要为他们二人考虑。
只是宋逍闻言唇角的笑意却淡了些,坐直了身子直视着这位老者:
“不、朗道先生,我想你可能弄错了一件事。我们并非是忧心于不知道会不会存在的‘责难’才感到难做,因为接下这个委托不过是出于朋友的情分。”
“倘若布洛妮娅觉得这件事让她感到为难,那我们作为她的伙伴就有责任为她分忧,无关乎其他任何理由。”
“而在这个过程中遇到的所有阻碍,都应该被清除。”
少女盯着朗道老爷子蓦地变得有些难看的脸不疾不徐地开口:
“所以朗道先生,敢问您说出此番言论时是站在与大守护者相同的立场吗?您是否应该给出一个更加合理的理由来证明您提出这个建议不是出于某种不太良好的谋划?”
宋逍放下那个被她蹂躏得快快要裂开表皮溢出汁来的橙子,脸上显出些歉意来:
“可能我有些太冒犯了,但您应该也很清楚现在的贝洛伯格也并非是上下一心。即使您是杰帕德和希露瓦的父亲,我们也不希望因自己的轻信让布洛妮娅陷入更加为难的境地。”
大约是宋逍这番话说得有些过于直白,老爷子的目光中再次出现了一抹颓然。
宋逍抬眼看向穹的方向,发现青年对于眼下正发生的一切都毫不在意,正专心致志地把橘子的皮剥成一长条,然后把一瓣瓣的橘子挑掉橘络整齐地码在橘子皮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