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世威得了起复的旨意,如同久旱逢甘霖。这位被革职后憋了一肚子火气的老将,点齐五千京营中还算精悍的人马,带着林宸秘密派来的“参谋”以及有限的粮草,星夜兼程,直扑密云。
此时的密云城外,已是一片狼藉。八旗铁骑纵横驰骋,黑烟从多个村庄升起,哭喊声与狂笑声交织。后金游骑甚至逼近到城墙一里之外,耀武扬威地朝着城头射箭。
“狗日的建奴!”尤世威在马上看得双目赤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牢记林宸“倚城扎营,如骨鲠在喉”的方略,强压住立刻冲杀过去的冲动,选择在密云城东南一处地势稍高的坡地扎下营寨,挖掘壕沟,树立栅栏,与密云城形成犄角之势。
皇太极闻报,得知一支明军竟敢前出扎营,不由冷笑:“区区几千人马,也敢来捋虎须?阿巴泰,你去,给朕踏平那座营寨!”
贝勒阿巴泰领命,率领三千正蓝旗精锐,直扑尤世威大营。
“将军!虏骑来了!”哨探飞马来报。
尤世威身披重甲,登上营中临时搭建的望楼,只见远处烟尘滚滚,八旗骑兵如潮水般涌来,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厉声下令:“弓箭手上前!楯车堵住营门!没有本将命令,谁也不许出战!违令者,斩!”
营中将士虽有些紧张,但见主将沉稳,也纷纷稳住心神。弓箭手张弓搭箭,紧张地盯着越来越近的敌军。
阿巴泰见明军龟缩不出,更加嚣张,令骑兵在营外奔驰射箭,企图激怒明军出战。箭矢如雨点般落入营中,钉在楯车和栅栏上,发出“哆哆”的声响,偶尔有倒霉的军士中箭倒地,发出凄厉的惨嚎。
“将军!让末将带人出去冲杀一阵吧!”一副将按捺不住,请战道。
“闭嘴!”尤世威瞪了他一眼,“林大人有令,我等在此,是为钉住建奴,不是来送死的!传令下去,都给老子忍住了!”
他转头对身边那位林宸派来的“参谋”(一名曾在辽东与后金交过手的老兵)低声道:“老哥,你看这架势……”
那老兵眯着眼,仔细观察着后金军的阵型和马匹状态,沉声道:“将军,虏骑看似嚣张,但人马皆披重甲,久攻不下,其气必泄。他们利在野战,不利攻坚。我们只需守住,便是大功一件!”
果然,阿巴泰骚扰了近一个时辰,见明军始终不出,营寨防守严密,自己反而折损了些许人马,只得悻悻退去。
首战,明军稳住了阵脚。
接下来的几日,成了煎熬的拉锯战。皇太极主力在周围州县疯狂劫掠,不时分兵前来攻打尤世威大营,试图拔掉这颗钉子。尤世威严格执行林宸的策略,任凭后金军如何挑衅,只是坚守不出,利用营寨工事和弓箭、少量火器进行防御。
营中将士看着远处村庄升起的浓烟,听着风中隐约传来的百姓哭喊,无不目眦欲裂,却又不得不遵守军令。压抑的气氛在营中蔓延。
“他娘的!老子当兵吃粮,是为了杀鞑子,保护百姓的!不是在这里当缩头乌龟的!”一个年轻士兵忍不住,捶打着栅栏,泪流满面。
“小六子,闭嘴!”老兵一把将他拽回来,红着眼睛低吼道,“你以为将军不想杀出去?可咱们就这几千人,出去就是送死!守在这里,建奴就不敢放开手脚去抢,就能给王总兵、虎总兵他们争取时间!这才是救更多的百姓!懂吗?!”
小六子咬着嘴唇,鲜血从嘴角渗出,最终颓然蹲下,抱着头无声痛哭。
与此同时,奉命断敌归路和粮道的王朴、虎大威等部也行动了起来。他们在居庸关、古北口外的山岭险要处设下埋伏,多次袭击后金的运输队和小股部队。侯世禄、刘策等人也从侧翼不断袭扰,让皇太极无法安心劫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