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紫的花朵娇艳欲滴，花瓣层层叠叠，宛若丝绒，取代了原本匠气的萝卜雕花，竟与下方晶莹剔透的鱼脍宝塔形成了一种意想不到的、鲜活而生动的美感，更添了几分自然野趣。

廊下众人先是愕然，随即响起一阵极低的、夹杂着惊叹的窃窃私语。赵总管的脸色总算放松下来，立在门边的总管大太监也满意地颔首——事在人为，不能指望永不出错，但有能处理突发事件的机变之人，就可确保流程无虞。

赵总管冲小顺子努努嘴，小顺子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撤了出去。

金季欢亲自端着这道菜来到御前，试菜太监从盘中拣出一片盛在盘中，刚要递给金季欢亲自尝试，只见五爷上前一步，于御前深深跪倒：

“老奴得陛下恩典，出宫颐养天年；五味斋也得天子之气庇佑……如今得此机会，可为宫宴出力，是小五子的福分！恳请陛下允准，今日呈上的菜，可否由老奴为陛下一试？”

小五子竟这般感念皇恩，得到了烜帝和太后的赞许。他起身谢过，一眼都没看金季欢，上前接过那一片鱼脍，送到了口中。

金季欢循例，俯身叩头后，起身走下玉阶，从始至终都没抬起过脑袋。她只在心里暗暗吁出一口长气，由她负责的第一道菜过去，还有九道。捱过这一趟，接下来就只等中秋了。

五爷平安无事地行礼、退回楚晟身后时，金季欢刚刚行至门边，众贵人也刚刚举起筷子准备一起享用她的这道菜。

可就在下一瞬间，只见五爷的身体猛地一僵，一口黑血喷到了楚晟的桌上，他双手猛地掐住自己的喉咙，眼睛难以置信地凸出，脸上迅速弥漫开一股骇人的青黑之气。

“呃……嗬……”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无法成调的喘气声，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五爷！”金季欢回身看到这一幕，失声惊呼。

全场大哗，侍卫瞬间刀剑出鞘，护在御前；女眷们发出惊恐的尖叫，纷纷躲往殿后。

御医慌忙上前，探了探鼻息，翻了翻眼皮，脸色惨白地回禀：“陛下……五公公他……已然气绝身亡！”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宫宴。

所有人的目光，先是惊恐地看着倒地身亡的五爷，随后，那目光便齐刷刷地、如同利箭一般射向了那盘点缀着紫色花朵的“金齑玉鲙”，以及——亲手炮制此菜的金季欢。

金季欢此前听总管太监传达过多次规矩：他们这些下人尽量垂手立在殿外廊下，这许多闲杂人等不配让陛下见，省得眼前生烦。

可此时她顾不得那许多，惶急之间冲进殿里，趴在五爷身上摇晃着，茫然哭叫着抬起头，直直对上最高处正好投射下来的那道目光。

烜帝看见金季欢的脸，沉吟片刻，伸手直直指向她，口中却始终未曾发话。

内侍总管尖厉的声音划破死寂，直指金季欢：“拿下这个胆大包天的毒妇！竟敢谋刺圣驾！”

金季欢脸色煞白，脑中一片轰鸣。她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五爷，浑身冰凉。

这不是意外！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脑海里有一道火花粗粝地擦过，却来不及看个仔细。

侍卫如狼似虎地扑上来。金季欢没有挣扎，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五爷死不瞑目的脸，又缓缓抬起眼，目光绝望而冰冷地扫过在场那些或惊惧、或冷漠、或藏着得意笑意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