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奶奶的身体彻底凉透的时候，夕阳正一点点沉下去，把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红。五个孩子跪在地上，紧紧围着奶奶，哭声像被揉碎的玻璃，尖锐地刺着人心。海露趴在奶奶胸口，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海丽用袖子抹着眼泪，嗓子早就哭哑了；海雅把脸埋在奶奶的衣角，肩膀一抽一抽的，小本本掉在地上，上面还留着“奶奶”两个字的痕迹；海蓝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尘埃。

海天是唯一还能勉强保持镇定的，可他紧握的拳头、发白的指节，还有那通红的眼眶，都暴露了他内心的崩溃。他知道现在不是只知道哭的时候，奶奶走了，他这个大哥，得撑起这个家。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拆迁队的人来了，他们拿着图纸，大声嚷嚷着：“都快点收拾东西，这房子今天就得拆！”

为首的是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看到院子里的情景，皱了皱眉，却也没多问，只是不耐烦地说：“赶紧把人挪走，别耽误我们干活。”

海天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奶奶说过，房子拆迁能拿到钱和房子，有了这些，弟弟妹妹就有地方住了，就能活下去了。他深吸一口气，哑着嗓子说：“我们是这房子的主人的家人，拆迁款和房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尖锐的声音打断了：“谁他妈说你们是主人家？这房子是我的！”

孩子们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满脸胡茬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和烟味。是海奶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他们的亲叔叔，那个常年在外鬼混、赌钱，从不顾家的男人！

海丽吓得往海蓝身后躲了躲，海露更是直接缩到了海天怀里。他们对这个叔叔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小时候他回来过一次，把家里仅有的一点钱都偷走了，还被奶奶骂了出去。

“你回来干什么？”海天站起身，挡在弟弟妹妹面前，尽管心里也发怵，可还是努力挺直了腰板。

男人斜了他一眼，根本没把这个半大的孩子放在眼里，径直走到拆迁队为首的人面前，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户口本：“看清楚了，这房子是我的名字，拆迁款和房子都得给我！”

拆迁队的人核对了一下，点了点头：“行，手续没问题，跟我们去办手续吧。”

“等一下！”海天急了，“这房子是奶奶一辈子的心血，是我们住了这么多年的家！你凭什么拿走？”

“凭什么？就凭我是她儿子！”男人啐了一口，“这老不死的总算有点用，死了还能给我留笔钱！”

“你不许骂奶奶！”海天红了眼，冲上去就要跟他理论，被海蓝死死拉住了。

“哥，别冲动！”海蓝低声说，“我们斗不过他。”

男人看着他们，突然露出一丝贪婪的笑：“不过嘛，看在你们是我侄子侄女的份上，我也不能不管你们。跟我走，我给你们找地方住。”

孩子们哪里肯信他的话，一个个都警惕地看着他。

拆迁队的人可没耐心等，催促着男人赶紧去办手续。男人临走前，恶狠狠地瞪了孩子们一眼：“赶紧把这老东西弄走，别挡着老子发财！”

很快，院子里就来了几个工人，开始搬东西。他们根本不管孩子们的哭喊，把屋里的破桌子、旧板凳往外扔，甚至连海奶奶平时睡觉的炕席都要扯下来。

“别碰我奶奶的东西！”海丽哭喊着扑过去，被一个工人粗暴地推开，摔倒在地上。

“丽儿！”海蓝赶紧把她扶起来，看着眼前的一切，眼里充满了无力。

海天咬着牙，走到奶奶身边，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奶奶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压得他喘不过气。“我们走。”他哑着嗓子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海蓝背起海雅，海丽牵着海露，五个孩子簇拥着海天，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个他们生活了多年的家。身后，工人们已经开始砸墙，“哐当”的声响像是砸在他们心上，把最后一点温暖也砸得粉碎。

天黑的时候，他们在城外找到一个废弃的窑洞。窑洞很小，里面堆满了杂物，还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可这是他们能找到的唯一可以落脚的地方。

海天把奶奶的身体轻轻放在一堆干草上，用带来的破被子盖好。孩子们围坐在旁边，谁也不说话，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哥，我们以后怎么办？”海丽小声问，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海天看着黑暗中弟弟妹妹们模糊的身影，深吸一口气：“等把奶奶安葬了，我们就在奶奶坟前，用木头搭个小屋子，守着奶奶生活，就像奶奶从来没离开过一样。”

“嗯！”海露用力点头，“我要守着奶奶。”

海雅在海蓝手心写“我们一起”，海蓝也点了点头：“哥，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