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巷口那条缓缓流淌的小河,平静地向前淌着。自从海奶奶把银锁悄悄挂回海蓝脖子上后,孩子们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往日的轨道。每天上学、放学、捡废品、帮奶奶干活,偶尔分享一块捡来的糖,或是在昏黄的煤油灯下互相讲着学校里的趣事。
海奶奶的身体依旧时好时坏,胸口的疼痛像个定时炸弹,时不时就会爆发。可她总能在孩子们面前强装镇定,只是在没人的时候,才会偷偷吞下一把止疼片,靠在墙角喘口气。孩子们虽然担心,可每次问起,她都笑着说“没事”,久而久之,他们也只能把担忧藏在心里,用更努力的干活和更懂事的举动来回应。
半个月后的一个礼拜天,天朗气清,阳光暖融融的。孩子们不用上学,一大早就跟着海奶奶去附近的废品站。海露跑得最欢,手里提着个小麻袋,一会儿捡个塑料瓶,一会儿拾个硬纸板,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儿歌。海雅跟在后面,手里的小本本上记着捡了多少废品,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今天收成不错,”海天掂了掂沉甸甸的麻袋,笑着说,“够买好几个窝窝头了。”
海蓝也点头:“等会儿卖了钱,给奶奶买块软和点的糕。”
海丽看着奶奶鬓角的白发,小声说:“奶奶,等会儿你别干活了,我们来做饭。”
海奶奶笑着摆摆手:“奶奶还没老到动不了呢。走,回家,奶奶给你们做玉米糊糊,再放把红薯进去,甜甜的。”
说着手脚却有些不听使唤,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每走一步都异常沉重。她咬着牙,慢慢往前挪,胸口已经开始隐隐作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孩子们走在前面,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中午的玉米糊糊要放多少糖。
路过一条窄窄的巷子时,几只流浪狗突然从角落里窜出来,冲着他们汪汪乱叫。海露吓得往海奶奶身后躲,海天上前一步,捡起地上的石子吓唬狗。海奶奶也想往前走几步护住孩子们,可刚挪了两步,胸口的疼痛突然像海啸般袭来,疼得她眼前发黑,身子猛地一晃,差点栽倒在地。
“奶奶!”孩子们听到动静,回头一看,吓得魂都没了,赶紧哭喊着跑过来。
海奶奶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别过来,嘴唇动了动,却疼得说不出一个字。她知道,这次可能撑不过去了。她不想让孩子们看到自己痛苦的样子,更不想让他们因为她的倒下而乱了阵脚。
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孩子们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海丽想去扶,被海天拉住了,他知道奶奶的脾气,她不想让人扶的时候,谁也劝不动。
就在快走出巷子的时候,海奶奶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咚”的一声闷响,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奶奶!”孩子们疯了一样冲过去,跪在她身边,哭喊着她的名字。
海露趴在她胸口,哭得撕心裂肺:“奶奶!你醒醒!你别吓我!”
海丽握着她冰冷的手,一遍遍地说:“奶奶,你起来啊,我们不喝玉米糊糊了,我们给你买糕吃……”
海雅跪在旁边,眼泪打湿了衣襟,小本本上写满了“奶奶别走”,却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呜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