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章 绝境微光(1 / 2)城墟首页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透出一点鱼肚白,灰蒙蒙的光线勉强勾勒出棚户区杂乱丑陋的轮廓。寒气像细密的针,无孔不入地扎进骨头缝里。

林野背着阿城,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冰冷的街道上走着。阿城断臂处的剧痛似乎缓和了一些,变成了持续不断的、沉闷的呻吟,身体也因为失血和寒冷而微微颤抖。他偶尔会清醒片刻,嘴里含糊地念叨着“冷……疼……”,很快又陷入半昏迷状态。

必须找个地方,找个能遮风、能稍微暖和一点的地方。否则,阿城撑不过今天。

可哪里还有他们的容身之处?窝棚被拆了,码头不能再去,狗哥的人像猎狗一样在暗处搜寻着他。他们成了这片泥潭里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疫。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林野近乎麻木的神经。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这座庞大的城市里,想要像个人一样活下去,竟是如此的艰难。

不知不觉,他的脚步又朝着西头那片垃圾场挪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去那里。或许,只是因为那里足够荒凉,足够隐蔽,也或许……在他内心最深处,那个脾气古怪的老兵油子,是这片绝望之地里,他唯一能隐约看到的一丝、不同于狗哥那些人的微光。

尽管那道光,冰冷,且充满拒绝。

当他背着阿城,踉跄着再次来到老周那个低矮的窝棚前时,天光已经更亮了一些,足以让他看清窝棚门口的景象——和他离开时一样,破布帘垂着,死寂无声。

老周大概早就跑了吧?毕竟自己昨晚给他带去了那么大的麻烦。

林野心里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也快要熄灭了。他轻轻放下阿城,让他靠在一堆废弃的轮胎上,自己则颓然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阿城苍白痛苦的脸,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就这样结束了吗?像父亲一样,像无数沉默地消失在这城市角落的人一样?

他不甘心!

就在这时,那面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布帘,突然从里面被掀开了一条缝。

老周那张枯瘦、布满皱纹的脸露了出来,眼神复杂地看着瘫坐在地的林野,以及他身边奄奄一息的阿城。他的脸色依旧难看,但没有预料中的愤怒驱赶。

“还没死?”老周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嘲讽。

林野猛地抬起头,看到老周还在,心里不知怎地,竟微微一松。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脱力和寒冷,晃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周老伯……”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求您……救救我兄弟……我们没地方去了……”

老周没说话,目光在阿城扭曲固定的手臂和满身的血污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林野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倔强亮着的眼睛。他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权衡着什么极其麻烦的事情。

最终,他极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掀开了布帘。

“把他拖进来。”老周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轻点!别把血弄得到处都是!”

林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周……竟然肯让他们进去?

他来不及多想,用尽全身力气,小心翼翼地半抱半拖着将阿城挪进了那个低矮、狭窄,却在此刻显得无比珍贵的窝棚。

棚子里比想象中要“整齐”一些,虽然堆满了各种捡来的破烂,但都分门别类地码放着,中间留出了一小块可以容身的空地,铺着厚厚的干草和几张破旧的麻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和老人身上特有的酸腐气,但并不难闻。

老周示意林野把阿城放在干草上,然后蹲下身,动作熟练地检查了一下阿城的伤势,特别是那条断臂。

“骨头接得还行,就是手法糙了点。”老周嘟囔了一句,起身从角落一个破木箱里翻找起来,拿出几个黑乎乎的药瓶和一些干枯的草药。

他捣碎草药,混合着药瓶里粘稠的黑色药膏,不由分说地解开阿城手臂上简陋的固定木板,将药膏仔细地涂抹在肿胀发紫的伤处。他的动作粗暴,却异常精准。

阿城在剧痛中惊醒,发出一声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