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城脸色惨白,满头满脸都是血和灰土,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疼得他浑身都在哆嗦。他看到林野,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庆幸,艰难地开口:“你……你没出来……就好……快,快走……他们,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别说话了!我带你去找郎中!”林野想把他背起来,但阿城伤得不轻,他一个人很难移动。
周围的住户们围在一旁,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脸上带着同情、恐惧,或者事不关己的麻木,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世态炎凉,在这棚户区体现得淋漓尽致。
最终,还是一个以前和阿城一起扛过活的老工友看不下去,帮着林野,一起将阿城抬到了棚户区边缘一个赤脚医生那里。
所谓的郎中,也就是个稍微懂点正骨和草药的老头。他看了看阿城的伤势,摇了摇头:“胳膊断了,得接上。内伤有没有不清楚,得观察。我这儿没麻药,也没好药,只能简单处理一下,剩下的,看他自己造化。”
接骨的过程,简直就是一场酷刑。阿城疼得死去活来,惨叫连连,几乎晕厥过去。林野死死按着他的身体,看着那扭曲的胳膊被硬生生掰回原位,用木板固定,听着阿城喉咙里发出的不成调的嘶吼,他的心里像是在滴血。
这一切,本不该由阿城来承受。
是他,太天真,太弱小,还妄想蚍蜉撼树。
处理好伤势,几乎花光了他们身上最后一点积蓄。老工友叹着气走了。林野背着虚弱不堪、时而清醒时而昏迷的阿城,站在冰冷的街头,茫然四顾。
窝棚没了。钱没了。阿城废了。
他们连最后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了。
夜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林野看着背上因为疼痛而不断呻吟的阿城,又看了看手中那把紧紧握着的、沾过王大海的血、却依旧无法保护身边人的柴刀。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和绝望,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忍耐,换不来生存。
退缩,换不来安宁。
狗哥……刀疤……
你们要我死。
那我们就看看,谁先弄死谁!
他抬起头,望向棚户区深处那片最黑暗、最混乱的区域,眼神里最后一点属于少年的彷徨和犹豫,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所取代。
他需要力量。需要能撕碎一切阻碍的、真正的力量!
哪怕,付出更血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