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像特警那样列队,直接散开,
在门口两侧形成一条不规则的封锁线,
像是从四面八方被吹拢到一起的几片铁屑,
不需要再确认方向就能自动吸附到各自的位置上。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
“警察来了!难道还想抓我们吗?”
那个声音不高,像一枚不知从谁手里被抛出的石头,
在即将入水的瞬间被掐住了尾音。
几十双眼睛同时转向路口的车辆与制服,
起初是目光,接着是脚步,
人群从聚集状态变成了一个缓慢退后、又停下、
再退后的过程,像正在寻找一个既能看清对面、
又不会让自己被那条封锁线截断的空间。
几个站在前排的中年工人没有退。
他们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些刚刚下车、
正在拉警戒线的警察身上,像是在用沉默丈量那些人身上的装备、
步伐的节奏、眼神的落点。
其中一个穿着深蓝色旧棉衣的工人转过头,
对着身后低声说了一句:
“我们没犯法,我们是来反映问题的。”
一个穿深色外套的年轻男人从人群中挤出来,
带着一点接近挑衅的味道喊道:
“大家不要退!我们合法上访,
合理诉求,他们没权抓我们!”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极有分寸的煽动性,
不像是在跟身边人说话,
像是在对着某个看不见的镜头陈述提前写好的脚本。
旁边另一个男人附和道:
“对!我们都别退!看他们能怎么样!”
那几个站在前排的工人没有动。
有人蹲下身重新坐回了原来那块台阶,
像是要用这个动作告诉对面那排警力:
我们不跑,不冲,也不怕。
几个警察在警戒线后面站定,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目光却始终停留在人群最前方几排人的脸上,
像在辨认哪些面孔只是跟着来壮声势的,
哪些才是藏在人群腹地的那几块不愿被压弯的骨头,
随时准备在下一句话落地的瞬间,把自己重新推到台前。
空气中只剩下警灯无声旋转时的微弱电流声。
胡向远站在五楼办公室的窗前,手里端着那杯还没喝几口的茶,
目光落在楼下大门两侧那片黑压压的人群上。
他的办公室窗户正对着市政府大门,位置不算正中,
但视野开阔,能把门口那条街和大门两侧的通道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见横幅已经拉起来了,白底黑字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扎眼,
像几块贴错了位置的补丁。
他看见吴政站在人群前方,手里举着扩音喇叭,
嘴巴在动,但人群没有散开,反而围得更紧了。
他看见有工作人员被人推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又站住了。
胡向远没有放下茶杯,
看着楼下那几个穿黑色作训服的身影从路口两侧散开,
像几片被风吹到同一处的水迹,正在沿着地面边缘缓缓铺展开来。
他的眉头动了一下,不是皱眉,
是那种在看到一件预料之外的事情时,面部肌肉下意识收紧了一瞬的反应。
他把茶杯放在窗台上,没有喝,
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座机话筒,按了赵卫国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卫国,你看到楼下没有?”
胡向远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