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安走进来，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

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像是一个来汇报工作的人，又像是一个顺路经过的人。

“老板，我刚从大门口过来，那边聚了不少人。

我问了一下，是华融县过来的，好像是石佛山那边几个厂子的工人。

说是厂子被关了，没活干，来市里反映情况。”

他顿了一下，

“人不少，拉了好几面横幅，把门口堵了。”

赵卫国靠在椅背上：

“华融那边，谁在管这个事？”

陆大安说：

“是新来的那个代理县长，李南。

我听说他上任之后就在整治石佛山工业园的环保问题，好几家厂子都被他关了。

另外，还有几家正在洽谈的厂子也暂时都中止了。”

赵卫国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工人的诉求是什么？”

陆大安说：

“说是要工作、要养家，反对一刀切关停。

我了解了一下情况，那些厂子的环评确实有问题，

但李县长那边的做法是直接关停，没有给企业留整改的时间。

工人没了活干，自然就闹起来了。”

赵卫国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桌面上，像在掂量这句话的重量。

“你了解的情况，可靠吗？”

陆大安说：

“老板，我特意问过几个工人代表，也看了他们手里的材料。

这件事确实不是空穴来风，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局面稳住，不能让人在市里闹出事来。”

赵卫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隔着杯沿看了陆大安一眼。

他在想一件事——陆大安今天说的话，跟他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陆大安汇报工作，话说得细，但从不带倾向；

今天不一样，每句话都在往一个方向上引——李南做事太急、太硬、不留余地。

赵卫国不知道陆大安跟李南之间有什么过节，但这句话被他收进了脑子里。

他没有点破，也没有追问，只是把茶杯放下：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陆大安没有再多说，点了一下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赵卫国坐在办公桌后面，

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市长，是我。

华融那边的工人到市里来了，堵在门口拉横幅。

信访局已经在处理了？好，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应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他把话筒放回座机上，没有马上拿开手。

陆大安今天说的那些话，他听进去了——但听进去的方式跟陆大安期望的不太一样。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合上的门上，

静静地坐在原位，等着胡向远派去的人把局面稳住，

也等着陆大安那番话背后的线头自己从暗处浮上来。

信访局局长吴政接到胡向远电话的时候，

正在办公室里拆一份刚收到的群众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