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第一辆新一些,车窗膜颜色很深,看不清里面坐着多少人。
车门打开的时候,有人先从里面递出来一个卷好的横幅,
白底黑字,卷的时候卷得很紧,看不出上面写的什么。
接横幅的人站在路边,低着头把横幅抖开,
铺在路沿上重新卷了一遍,卷得更松了一些,像是准备随时展开。
第三辆车是最后到的,一辆深灰色的面包车,比前两辆小一些。
车门拉开的时候,里面下来的人脸色比前两车的人更沉一些,
其中两个人下车之后没有往大门方向看,先点了烟,
背对着人群抽了几口,像是在等一个信号。
到九点半的时候,门口两侧已经聚了大约七八十人。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有人低声交谈,有人低头看手机,
有人抱着胳膊靠在路边的栏杆上,目光往大门方向扫一眼,又收回来。
那个拎尼龙袋的中年男人站在人群前面,弯腰把袋口的红布抽出来,
展开,是一面横幅,白底黑字——“还我饭碗,还我生计”。
他把横幅的一头递给旁边的人,另一头递给了另一个人,
动作熟练,像是排练过的。
又有人从另一侧展开一面横幅,写着“反对一刀切关停”。
还有一面写着“我们要工作,我们要养家。”
字迹粗重,墨水有些洇开了,像是写的时候笔压得太重。
横幅拉起来之后,人群开始往大门方向移动,
慢吞吞的,没有冲撞的动作,
更像是一群人在挪动,把门口两侧的通道堵住了。
有人蹲下来,有人原地坐下,
还有人从随身带的尼龙袋里拿出折叠小凳,
展开,放在地上,坐下来。
门卫室的老头探头看了看,缩回去了。
警卫室旁边的保安拿起对讲机说了什么,声音很低,
像是被人声和车声裹住了,没能传出多远。
两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站在人群外围,不喊口号,
也不参与排队,只是站着,目光从人群身上扫过,
像在清点人数,又像是在确认某些面孔是否在场。
他们的外套干净,脚上的皮鞋崭新,鞋底没有沾上任何灰,
跟其他人脚上沾满泥点子的棉鞋、解放鞋格格不入。
其中一个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没有打电话。
门内的院子里,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车速很慢,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坐着谁。
车在大门内侧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门口的动静,
然后重新启动,驶向大院深处。
门口的横幅被风吹起来,鼓了一下,又落下去,
像一面正在被撑开的帆,还没来得及升到顶。
人群里没有人喊口号,但那种沉默的、
安安静静堵在门口的架势,比任何口号都更扎眼。
裴大发此时正坐在茶楼包厢里,面前放着一杯刚倒的茶。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没有咽太快,
像是在用那口茶的热度把自己跟门外的那场戏隔开一段安全的距离,
等它自己演到下一幕。
陆大安敲开赵卫国办公室门的时候,赵卫国正在接一个电话。
他看见陆大安站在门口,抬了一下手,示意他等一等。
陆大安没有进去,就站在门边,等赵卫国把电话讲完。
赵卫国挂断电话,把话筒放回座机上,抬起头:
“小陆?有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