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微妙的失控感,像一丝蛛网,粘附在苏晚的神经末梢。她不再试图立刻将陈默从身上驱逐出去,反而以一种近乎纵容的姿态,默许了他的存在。她重新拿起笔,摊开习题集,仿佛一切如常。
但陈默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栖息在她的手臂上,一个微小而执拗的乘客。她的肌肤是他的整个世界,温热,柔软,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他能感觉到她书写时,小臂肌肉细微的牵动;能“听”到血液在她血管里奔流的、低沉的轰鸣。她的气息,那冷冽的松香与甜腻的混合,在这里变得更加浓郁、真实,无孔不入地包裹着他。
这是一种极致的危险,也是一种极致的亲密。
苏晚似乎在考验他,也考验自己。她故意将手臂移动得更频繁,翻阅书页,取放文具,动作流畅,却暗藏着不易察觉的、想要扰乱他平衡的意图。陈默必须全神贯注,用尽全身的力气和技巧,紧紧依附着她,像一株在狂风中紧贴岩壁的藤蔓。每一次成功的稳固,都是对她绝对掌控权的一次微小挑衅。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存在”。
当苏晚再次伸手去拿放在稍远位置的水杯时,她的手臂自然伸展。陈默看准时机,沿着她小臂内侧那光滑的“斜坡”,小心翼翼地向下移动了几厘米。位置更靠近她手腕脉搏跳动的地方。
那里,生命的鼓动更加清晰有力,咚,咚,咚,像是直接敲击在他的灵魂上。
苏晚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冰冷的杯壁,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感觉到了。那微小的、沿着她血脉路径移动的触感,带着一种执拗的探索意味。
她没有收回手,反而缓缓端起水杯,凑到唇边,喝了一口。水流吞咽的声音在陈默听来如同瀑布轰鸣。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喉咙微微滚动时,牵连到手臂皮肤的细微震颤。
一种奇异的安静在两人——不,是在这巨大的少女和她手臂上微小的“寄生者”之间弥漫开来。敌意并未消失,却仿佛掺杂了别的东西。一种无声的较量,变成了某种更私密、更难以言说的互动。
终于,苏晚放下了笔。她似乎完成了手头的事情,或者说,她的注意力已经无法再集中在习题上了。
她抬起那只被“占领”的手臂,举到眼前,用一种全新的、带着复杂探究意味的目光,审视着自己的小臂。目光梭巡,仿佛能穿透肌肤,看到那个紧贴着她的、胆大包天的小东西。
陈默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如同实质的探照灯。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陈默心脏骤停的举动。
她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那巨大的、曾经轻易决定他人生死的指尖,带着一种极其缓慢、近乎温柔的速度,朝着他藏身的手臂内侧,探了过来。
不是要碾压,不是要驱赶。
那指尖悬停在他上方极近处,带来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他能看到指尖细腻的纹路,闻到上面淡淡的、属于墨水和她本身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