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7章 神判专家(1 / 2)迷雾之城,窥探者背后的秘密首页

苏州警方得到鉴定结论后,立即举行案情分析会。这个会议进行了将近八小时,至1月29日凌晨4时方才结束。参加案情分析会的都是市局、分局分管刑侦的负责人以及具有丰富侦查经验的资深刑警,众人对杭州“1·24”案件、上海销赃情况以及苏州一夜之间发生的两起盗窃案进行了细致分析,得出了以下结论--

“瘦高个儿”长期习练武术,其轻功相当精湛,具备超强的攀爬能力,按说以他这样的身手,若是以盗窃为业,估计很快就出名了。但近年来全国各地并未发生过飞城案,况且他撬锁的技巧并不高、其至还显得有些笨拙,由此可以推断、他并不是惯偷。

不是惯偷却在短时间内频频作案,甚至在一处作案失手被发觉后马上转移到不远处的另一个单位行窃,这是为什么?还有,他为何专拣价值特大的目标下手(先锋机械厂事先应该并不在他的行窃计划中,估计是在801研究所行窃不成,心里不甘,才临时下的手)?分析下来,估计他是急需一笔巨款。 为了筹集到这笔巨款,他先盗窃国宝象牙香筒携往上海销赃,不料险被拿下,遂潜来苏州,干脆直接盗窃巨款。

“瘦高个儿”在1月23日晚上或1月24 日凌晨作案后,立即去火车站搭乘早班火车从杭州逃往上海;1月25日,他在上海察觉风声不对,立刻滑脚,逃往苏州。估计他是25日晚到达苏州的,可为什么到27日晚才下手作案?而且他为什么对801研究所财务科保险箱内放有巨款了解得如此清楚?众刑警讨论下来认为,1月26日、27日两天他应该是在踩点,估计是801研究所财务科人员在银行取款时被他盯上了。

“瘦高个儿”盘算吃两块“肥肉”,一块到手了,却未吞下去;另一块失之交臂,他的计划没有实现。那么,他还会不会物色第三块“肥肉”?

刑警认为有这个可能!

于是也有了相应的对策--“瘦高个儿”用两天时间在苏州城里踩点,说明他对苏州不熟悉,应该不是苏州人。他想吃第三块“肥肉”,就势必要在苏州待下去,因此, 抓获他完全是有可能的。

市局下令:全市每个银行、储蓄所都安排一名便衣刑警密切关注;通知全市各文物、珠宝商店及博物馆,从即日起加强值班力量,注意是否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瘦高个儿男子出现;市局、分局派出警员,会同各派出所民警对辖区内的旅馆、浴池等可供住宿的公共场所进行巡香:通知企市各企事业单位、从即日民、增派夜间值裹人员严密防盗。

二十四小时过去了,全市未发生一起盗窃案件,监视哨也没发现"瘦高个儿“的影踪,对旅馆等公共场所的巡查亦度有任何收获。

苏州市公安局刑侦处马处长不集感到纳闷儿:难道“瘦高个儿”采取的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策略,从先锋机械厂飞到一块“小肉”就走了?

夜已深,窗外北风呼啸,没有取暖设备的办公室里寒气逼人。马处长披着军用大衣,抽着香烟在室内来回踱步,苦苦思索. 一时吃不准“瘦高个儿”是否已逃离苏州。 一会儿,值班内勤叩门而入,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白菜肉丝汤面,这是刑侦处长的夜宵。

马处长用筷子一根一根地挑起面条,慢慢往嘴里送,心思却不在吃面上:“瘦高个儿”如果还在苏州,他会住在哪里?在哪里解决吃饭问题?对啊,他在上海待的两天一夜是如何解决食宿问题的?看来有必要向上海警方打听一下。

马处长把未吃完的夜宵推到一边,伸手抓起话筒,让总机接线员接上海市公安局。 长途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巧得很,上海市公安局刑侦处值班负责人是马处长的新四军老战友,这就免去了许多口舌,马处长三言两语一说,对方马上进行了详细说明。

放下电话,马处长寻思,刑事案犯的犯罪行为都有一套模式,想必“瘦高个儿”在苏州也有一个落脚点,否则,他从上海逃过来时携带的装着赃物的拎包放在哪里?

反复考虑下来,马处长认为“瘦高个儿" 很有可能施展在上海使用过的伎俩--以治病为幌子搭识病家,藏匿于其家中。这么一想,马处长一拍桌子:"好小子,哪怕你藏在地下也要把你揪出来!”

说着,他把手伸向面前的红色内线电话机,按下了通话键:“请接庄副局长家里……”

1月31日凌晨5时,苏州全市十七个派出所的所长、指导员,或步行,或骑自行车,或雇乘三轮车,也有路途较远搭乘过路卡车的,冒着严寒匆匆来到市局。分管刑侦、消防的庄副局长和刑侦处马处长站在小会议室门口,和每一个人握手,道一声“辛苦”,屋里已经为大家准备好了热气腾腾的姜糖水。

人到齐后,马处长在长方形的会议桌一头落座,亮开了他那特有的大嗓门:“同志们,一大早把大家集拢来,是有一桩紧要事情交办。时间紧迫,我不能向大家解释这件事跟所要查办的案件的关系。我要交办你们的事情是,散会以后,大家回去召集全所同志,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分头下到街道居委会和管段内的医院、卫生院,了解最近一周内有哪些居民突然受伤却没到医院治疗, 或者长期去医院治疗的居民突然不去了的, 把这些人的名字、住址统统记下来,这是第一;第二,在第一步的基础上,管段户籍警向这些人住所地的居委会干部了解他们的情况,重点是最近六天内跟外来人员有来往的。一旦发现这样的人员,不要惊动他们, 立即报告市局。此事请大家速去安排,务必认真对待。当着庄副局长的面,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事后发现哪个派出所的管段漏了人,那市局领导可就要跟这些派出所的头头儿们好好谈谈了。我说得够明白了吧, 散会!”

马处长一宿未睡,却倦意全无,会后就坐镇市局值班室,守在电话机旁边等消息。 这是最后一步棋了,如果这步棋还是落空, 那可就真的是无咒可念了。

转眼已是10点钟了,值班室里的三部内线电话机始终保持沉默。刑侦处长的助手沉不住气了,想往各派出所打电话询问调查情况,被马处长制止。

10点45分,电话铃声终于响了,拙政园地区派出所向市局报告:该所管段内珍珠路公主巷111号居民黄世杰患风湿性关节炎, 长期病假在家休息,每周都须去医院进行电热治疗。1月26日应当是他去医院作电疗的日子,但他没有按时去,原因是一位自称有祖传医术专治风湿症的游方郎中前一天给他作了治疗,效果极佳。户籍警进一步询问, 了解到黄世杰和那个郎中的相识过程--

1月25日中午,黄世杰在公主巷115号第三小学门前晒太阳,撩起裤脚管,膝盖上露出电疗后留下的痕迹,正好给一个手提人造革拎包的瘦高男青年看见,便上来跟他搭讪,问明病况后,说能治好他的毛病。黄世杰初时怀疑对方是骗子,一口拒绝。那人说自己有祖传医术,专治风湿症,包治包好, 暂时可以不取分文给他治疗,立见效果,治一个星期即可根除。那么几时收费呢?对方答称一年之后,条件是黄世杰在这一年内不吃药、不打针,如若不再复发,他就来登门收费。费用也算不上贵,付一百元即可。

黄世杰听着心动了,旁边的人也都劝他不妨一试,便把那人带往家中接受治疗。那郎中在黄世杰的膝盖部位按摩了一会儿,又给贴了膏药,黄世杰已经痛了五年的膝盖竟然立时不痛了!于是,他决定停止电疗。

马处长闻之大喜,寻思那“郎中”八九不离十就是杭州“1·24”案件中的那个飞贼了,当下便命令助手速带刑警前往公主巷。

刑警赶到公主巷一了解,那个“郎中” 的体形、面容、着装、年龄、口音均和“瘦高个儿”相符。那么人在哪里?派居民小组长把黄世杰唤来一问,答称“郎中”治病之后,提出因旅途中不慎把单位(他未说什么单位)开的住宿介绍信弄丢了,而他要在苏州待十天左右采制药材,无处住宿,问黄世杰能否解决。他决不小气,住宿付钱,伙食自理。黄世杰自是一口答应,但他家人多房小,无法接纳,就把“郎中”安排到其叔父那里去了。这几天,“郎中”每天上午登门为黄世杰治疗,今天上午已经来过了。

情况反馈到市局,马处长在电话那头向助手下达指示:立即去黄世杰叔父居住处秘密查摸情况,注意保密,听候命令再行动。

为避免打草惊蛇,刑警一行五人一律身穿便装。黄世杰的叔父老黄住在留园寺附近的五岔巷,刑警先去了派出所,由户籍警把五岔巷的居委会主任和治保委员请来。这两位年过半百的妇女虽然很乐意配合警方,但只提供出老黄系一个孤老头儿、独居一个小院的情况,对黄世杰所说的“郎中”是否住在那里一无所知。不过这难不倒警方,户籍警灵机一动出了个主意:月底月初是供电局抄电表的日子,这次还未抄过表,何不化装成抄表工前往黄老头儿家,以抄表为名查看。

刑警认为这个主意可行,当下和供电局取得联系,去借了一套印有“供电”字样的工作服、抄表用的手电筒和登记册,由一名会装电灯的刑警化装成抄表工前往五岔巷。

“抄表工”从巷口开始一家一家抄表, 抄到第六户就是黄老头儿家。黄老头儿开了门,“抄表工”进入院内,巧得很,“郎中” 正坐在院子当中的一个石凳子上帮黄老头儿劈柴。“抄表工”一眼就认准,此人和上海警方通报的“瘦高个儿”一模一样,而且他留意到“瘦高个儿”力气甚大--“瘦高个儿”手里那把劈柴刀已经锈迹斑斑,刃口全无,但他轻轻松松砍下去,胳膊粗的树枝就被一段段地砍断,截面齐崭崭的,就像用锯子锯的一样。

“瘦高个儿”对于“抄表工”的出现漫不经心,只朝他瞥了一眼。“抄表工”目的已经达到,把电表上的读数抄到登记册上就离开了。走出黄老头儿家的大门时,一辆自行车响了一下铃从左边过来,骑车的是一个三十来岁工人打粉的汉子-马处长的助手。当自行车从“抄表工"面前经过的时候,后者轻轻晐嗽了一声。从这一刻起,黄老头儿的小院就被监视起来了。

马处长和庄副局长听取了助手和那个化装成“抄表工”的刑警的详细汇报后,立即商议如何缉拿“瘦高个儿.”。起初,他们打算出动警力去五岔巷抓人,但考虑到“瘦高个儿”武功了得,力气又大,还有柴刀之类的武器,一旦狗急跳墙负隅顽抗,那就可能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并且容易造成社会上的不良影响。遂决定改在夜间行动,待“瘦高个儿”睡下后,破门而入予以逮捕。

在庄副局长的主持下,刑侦处迅速制定了缉拿“瘦高个儿”的方案

调集五十名身强力壮、精明强干的刑警携手枪前往五岔巷,在黄老头儿小院附近形成包围圈,不得惊动监控目标;但如果“瘦高个儿”企图离开,则当即逮捕。

行动时间定在晚上9点整,届时调集五十名公安部队战士,分成若干小组,把守五岔巷通往几条马路的巷口,再调集十名精于攀登的消防队员,在行动开始前攀上黄老头儿家四周邻居的房顶,一旦“瘦高个儿”飞身上房意欲逃遁,则立即在房顶上拦截。从白天执行监控任务的五十名刑警中挑选十人,待行动开始,由他们突入黄老头儿家的小院缉拿“瘦高个儿”,再安排两名公安部队特等射手分守小院前后,听命令开枪射击,但只能打目标膝盖以下部位。庄副局长、马处长担任缉捕行动的正副指挥。

“瘦高个儿”对此→无所知,一直待在黄老头儿家里闭门不出。也许是在801研究所失风后警觉性提高了,也许他准备当晚出去作案,吃晚饭时,他谢绝了嗜酒如命、每餐必伙的黄老头儿二次三番的邀请,坚持滴酒不沾。

晚上8点半左右,“瘦高个儿”进了西屋,熄灯上床。他很警觉,和衣而寝,只脱了鞋子。此时,外面警方的布置均已就绪, 上百双警惕的眼睛盯着黑乎乎的黄家小院。 巷口马路边,停着一辆草绿色的中吉普,那是缉捕行动的现场指挥部。庄副局长、马处长坐在里面,默不作声地抽着香烟。车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马处长的助手来到车旁, 探头进来报告:“目标已经钻进西屋,灯也熄了。”

马处长看看手表:“再等一会儿。”

9时整,从中吉普车窗里伸出一只手, 对着马路对面挥了几下。对面一幢两层楼房的窗口突然打开了,三颗红色信号弹“嗖嗖嗖”直射天空,鲜红的光焰映亮了漆黑的夜空。

几乎是同时,十名刑警爬上了黄老头儿家小院的围墙,如灵猫一般悄无声息地下到地面,直扑西屋。其中四名刑警两人一组, 分别把守前后窗口,六名刑警则来到门口, 打头的两个侧过身子,用肩膀猛撞房门。随着轰然巨响,房门的插销、铰链都被那股大力撞得脱落下来,整扇门板往里倾倒。刑警踩着门板跟进,脚未立稳,迎面飞来两件黑乎乎的东西,直袭撞门的两位面门。这二位既打头阵,身手自是不凡,抬手一挥,将飞来物挡了开去,撞在墙上四分五裂,残片四溅,原来是紫砂茶壶和茶杯。

“瘦高个儿”的动作迅疾得简直令人不可思议,就这么一耽搁,他已经赢得了时间,身子好似突然松开的弹簧一样,闪电般蹿向后窗,一脚把窗子踹开,另一只脚在窗台上轻轻点了一下,人就跃了出去!

这时,门外六名刑警才只进来三个,见势不妙,马上吆喝:“后窗拦截!”

后窗外守着的两名刑警没想到“瘦高个儿”这么快就从屋里逃出来了,喊声刚出口,“瘦高个儿”已经破窗而出。两人大喝一声,双双扑了上去,想把他按住摔倒。 “瘦高个儿”见状,双脚沾地复又跃起,在空中连踢两脚。第一脚被左边的刑警闪身躲过,右边的刑警没料到他接着还有第二脚, 猝不及防,胸口挨了一下,当场仰面跌翻, 口中喷血。这个刑警受了内伤,后来治疗了三年多才得以痊愈。

“瘦高个儿”踢出两脚之后,刚刚落到地面,冲门的另外四个刑警朝这边扑来。他见势不妙,一纵身上了屋顶,踩着屋脊飞奔到东屋,只一跃,便跃过了三米的距离,落在仅一巴掌宽的院墙上。“瘦高个儿”原准备往墙外跳的,定睛一看,见下面几个刑警正朝这个方向围堵,便打消主意,顺着墙头往后院奔。

刑警喊话:“你逃不了啦!”

“瘦高个儿”不理,在院墙上疾步狂奔, 竟是如履平地。转眼间,“瘦高个儿”来到后院墙上面,又是纵身一跃,便跃过了巷子,落在对面民房的屋顶上。这条退路他显然是预先看好了的,而警方也估计到这里可能是缺口,故事先在屋顶上安排了两个消防队员。那两位见“瘦高个儿”跳过来,正待扑上去擒拿,不料“瘦高个儿”竟从屋顶上再次起跳,从两人头上跃过了屋脊,踩着瓦片继续逃窜。

马处长也已经来到了巷子里,看到这个情况,知道消防队员肯定是追不上他的,于是断然下令:“开枪!打他的腿!"

不巧的是,“瘦高个儿”逃窜的方向恰好有一个建筑工地,高高的塔吊上拴了两盏“小太阳”(高压水银灯),执行狙击任务的公安部队战士正好迎着明晃晃的灯光,根本无法瞄准。这时再转换射击位置根本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目标的身影消失在暗夜里。

“瘦高个儿”从包围中脱身后,旋即逃离了苏州城。后来他再次“光临”这座古城的时候,是戴着手铐脚镣被警察押来起赃的。

杭州“1·24”案件作案者在苏州露面的消息,由江苏省公安厅通报给浙江省公安厅,浙江警方本打算派出一支由十名刑警组成的小分队前往苏州,和苏州同行联手侦查,就在浙江警方小分队抵达苏州前一个小时,苏州警方在五岔巷组织的缉捕行动宣告失利,“瘦高个儿”破网逃脱!

浙江小分队听苏州同行介绍了情况,经请示专案组领导获准,暂留苏州,和苏州警方一起调查“瘦高个儿”的行踪。二十四小时过去,未获得任何线索;又过了二十四小时,侦查工作仍无进展。就在这时,浙江“1·24”专案组从杭州发来急电:“瘦高个儿”在浙江省嘉兴市露面,小分队立即转赴嘉兴!

这回,“瘦高个儿”在嘉兴大大地露了一个脸--他在一夜之间接连作了三起案件,窃得财物金额合计逾万元!

这三起盗窃案,都发生在南湖畔。南湖,分东、西两湖,相连似鸳鸯交颈,故又称鸳鸯湖。南湖是举世闻名的革命纪念地, 1921年7月,中共第一次代表大会从上海移此继续举行。解放后,人民政府在湖心岛建立了南湖革命纪念馆,前来参观的中外游客络绎不绝,热闹非凡。嘉兴的治安情况一直很好,刑事案件的发案率始终处于低水平, 谁能料到,2月2日夜间竟然连续发生了三起盗窃大案!

第一个遭窃的是一家百货公司,这是当时嘉兴最大的一家百货公司,自行车、手表、缝纫机等在那个年代十分贵重的商品都有出售,但案犯对此不感兴趣,他青睐的是现金。从屋顶的气窗翻入百货公司后,所有的柜台他连看都没看,径直去了财务室。

财务室里有一口小型保险箱,锁得好好的。案犯用撬棒撬开铁门,里面却只有九元多钱。即便撞了这么一个钉子,他仍旧不去偷价格昂贵、携带方便的手表等物,而是发疯似的把财务室以及隔壁经理室总共十三张写字台的抽斗都翻了个遍。这项作业花费的时间不长,可收获比撬保险箱大多了-十三张写字台的主人失窃现金共计2032元。

也许是案犯为了节省力气,离开百货公司时没走天窗,而是开了后门一溜了之。哪知后门正是百货公司的家属宿舍,恰逢有人起夜,从窗帘缝隙里瞥见有这么一个家伙鬼鬼祟祟地溜出来,情知不妙,马上张扬开来。这么一咋呼,整个宿舍区都知道百货公司被窃了,随即有人给公安局打电话报案。

公安局派刑警来勘查现场时,案犯已经对第二个目标下手了。第二个目标是嘉兴轻工机械厂,距百货公司不过百米之遥,中气足一点儿的人,在静夜中扯开嗓门叫嚷一声,兴许还能听得见。案犯从该厂后面的围墙一跃而上,进去后还是直奔财务室。

这回该他走运,该厂财务室竟然没有配置保险箱,就用一口铁皮柜子代替。这对于手持精钢撬棒的案犯来说,简直是摧枯拉朽。他撬开铁柜子一看,喜得眼睛都发亮了--里面竟然放着整整齐齐六沓十元大票,连盖着银行出纳员名章的封条都没拿掉!这是轻工机械厂头天刚刚从银行取出的,准备用于支付一起车祸死亡事故的赔偿金。按照财务纪律规定,这样存放现金是不允许的。但该厂图省事,也不管什么纪律不纪律了。对于案犯来说,那就更省事了、轻而易举得到了六千元现金。

案犯刚刚在百货公司尝到了连撬十三张写字台的甜头,在这里也想复制一下,遂把财务室、厂长室的写字台-一撬开,但这个单位的头头脑脑对于私人钱财的防盗意识甚强,案犯分文未获。

直到次日上午8点上班,轻工机械厂方面才发现被窃,随即报告公安局。这时,公安局夜间值班的刑警刚刚出完南湖旅社的现场,又马不停蹄赶往轻工机械厂进行勘查。

南湖旅社是一幢三层建筑物,因为就在南湖边上,住宿旅客长期爆满。这几天,这家旅社住进了一批来自邻省的商业界代表, 是来嘉兴开业务会议的。次日他们就要离开嘉兴各自返回了,这天晚上,东道主浙江省商业厅设酒席饯行,不少人都喝得迷迷糊糊,回到旅社倒头便睡,根本不会想到有. 个身怀绝技的梁上君子光顾他们的房间。

案犯是足蹬旅馆外墙,扶着多年未曾保养已经摇摇晃晃的水落管子上到三楼房间窗外的,然后用手掌悄无声息地压碎玻璃,打开插销潜入房间。他的目标仍是现金,对放在床头的手表动都没动,但搭在椅子背上的外套、挂在衣架上的裤子却一件也不放过, 每个兜兜都掏摸过,“没收”了所有的钱包和现金。

这样一连掏了三个房间共十八人的衣兜(事后统计,这十八人一共被窃2089.28 元),案犯又进入了第四个房间。这个房间住着五名女性,她们在酒席上光吃菜不喝酒,又是住在外面,睡梦中也保持着女性特有的警觉。案犯刚摸进房间,其中的一位就醒了,朦胧中见床前有条黑影,疑是幻觉, 不敢声张;定睛再看,那黑影竟动了,俯身去床边抻她的衣服。当下确认是窃贼,遂扯开嗓门大喊起来。

这一喊,不但惊醒了同房间的四个女伴,还把整个三楼都惊动了,众人纷纷涌到走廊里捉贼。案犯一看不妙,一个箭步窜到窗前,跃上窗台便往下面跳。几个女旅客大着胆子来到窗前,只见案犯窜到院墙前,轻轻一跃上了墙头,转眼就不见了。

经刑警现场勘查认定,这三起案件均系同一人所为。根据浙江省公安厅通报的有关情况,这个案犯应该就是杭州“1·24"案件中的那个飞贼!

在苏州的侦查小分队接到专案组急电, 当即赶赴嘉兴,与先行赶到的“1·24”专案组其他成员会同嘉兴市公安局刑警一起投人侦查。

“1·24”专案组出于慎重,重新勘查了三起盗窃案的现场,又由刑侦专家对痕迹进行了细致的鉴定,认定嘉兴警方的结论是正确的。

警方当即举行案情分析会。会上,专案组详细介绍了“瘦高个儿”在上海、苏州的藏身方式,引起了与会者的警觉:这家伙会不会仍然用相同的手法搭识当地居民,继而躲藏在居民家里?

有人认为“瘦高个儿”从来不住旅馆, 多半是没有合法证件,由此推断可能是劳改逃犯,建议和劳改部门联系,看看有没有这方面的线索。这个观点被在场的一名资深刑警否定了。他的理由是,“瘦高个儿”在苏州、嘉兴两地盗窃了多家单位,完全可以窃取空白介绍信供住宿用,但现场勘查发现介绍信一张不少,所以不存在这种可能。

专案组领导肯定了这个分析,决定集中力量进行和苏州警方类似的调查,对于旅馆等可以过夜的公共场所,也抽调了部分警力进行监控。

会后,嘉兴市公安局立即部署在全市进行秘密排查。全市各单位的保卫干部、各街道居民委员会的治保委员、里弄干部全都动员起来了。

一天过去了,调查工作毫无进展。 两天过去了,一点儿线索也没有。

第三天,线索出现了,是“瘦高个儿” 自己亮出来的--凌晨3时20分,他越墙潜入银行,企图盗窃金库,还没动手就被保卫人员发现。他飞檐走壁仓皇逃窜,保卫人员鸣枪追捕,未能追上。

一向宁静的嘉兴小城出现了飞贼,而且一夜之间接连作了三起盗窃大案,消息传出,全市轰动!一时间,大街小巷众说纷纭,有好事者在传闻中掺人了自己的主观想象,大大渲染夸张飞贼的功夫,诸如“飞檐走壁如履平地”、“踩波踏浪行走如飞”等等,在他们口中,就连民国年间活跃于平津地区的巨盗“燕子李三”也不及眼下在嘉兴出现的这个家伙。传闻越来越离谱,把小城嘉兴闹得沸沸扬扬,家家户户人心惶惶,唯恐飞贼半夜光顾。

面对飞贼案造成的恶劣影响,警方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专案组长和嘉兴市公安局领导紧急磋商,决定召开一个有五十多名刑警参加的大型案情分析会。会上,大家畅所欲言,各抒己见,三分之二与会者都谈了看法,归纳起来,都认为原先定下的侦查方向没错,还是应当把重点放在访查外来人员上面,尤其是打着游方郎中的旗号给人看病的。

于是,全市范围内的排查继续进行,调查触角延伸至嘉兴郊区,但仍无收获。

“瘦高个儿”是不是已经离开嘉兴,又跑到其他地方去作案了?警方难免有这样的担心。尽管他们已经对全市各进出道口进行布控了,但嘉兴是水乡泽国,大小船只极多,且相当一部分是个体渔船、运输船,这些船的船工以船为家,一条船就是一个家庭,终年在水上漂泊,过着近乎与陆地隔绝的生活,不谙形势,如果“瘦高个儿”找上他们,说不定就会为他提供脱逃的方便。

考虑到这种可能性,警方决定抽调一部分警力进行水上排查。几十名刑警或徒步, 或驾驶汽艇,在南湖及大小河汉的水面和岸边登船检查,向船民普法,了解情况,寻找线索。

这样又过了两天,尽管从船民处摸到了几条似是而非的线索,但不是查否就是查不下去。侦查工作陷入僵局。

2月10日,浙江省公安厅派来了一位姓薛的副厅长,全权指挥侦破飞贼系列案。薛副厅长是一位老红军,早在上世纪三十年代就是中共中央政治保卫局的科长,后来又在新四军敌工部工作,是一位老资格的保卫专家。多年保卫工作形成的职业习惯,让他的性格也变得深沉稳重。薛副厅长不大爱说话,尤其不喜欢说让人听上去觉得“过头” 的话。但这回薛副厅长却一反常态,一上来就宣布:“我此次受命前来嘉兴主持侦查, 必须在十天内抓获飞贼,否则我就住在嘉兴,不回杭州了!”

薛副厅长为什么说出这番与其性格大相径庭的话来?部下们都觉得不可思议。事后才知道,原来前一天公安部高层领导专门就此案的侦查问题去电浙江省公安厅,严令必须在十天之内破案。这其中自有一番情由

原来,根据非洲加纳共和国政府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的友好磋商,加纳共和国总统恩克鲁玛将于1966年2月24日至28日对中华人民共和国进行正式国事访问。中国方面在制订接待方案时,计划安排恩克鲁玛总统在访问上海之后,转赴天下名城杭州。恩克鲁玛总统获悉上述安排,提出在从上海赴杭州的途中顺道访问嘉兴市,主要是为了参观南湖那艘对中国革命具有重大意义的游船。这个要求通过加纳共和国驻华大使向中国政府转达后,国务院总理周恩来当即表示:非常欢迎恩克鲁玛总统访问嘉兴。

国务院副总理兼外交部长陈毅对恩克鲁玛总统来华访问十分重视,早在1965年10 月下旬就已下达指示,要求相关省市做好接待准备。1966年1月中旬,陈毅又指示外交部礼宾司派专人去相关城市检查接待工作, 审查接待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