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晨众人才放下碗筷有家人来报:“任家接亲的到了。”只听外面锣鼓喧天,咚咚锵锵热闹声一下传到了园子里。张衡昌带着几个丫头小厮出门观看,见任家接亲队伍比丁家还要排场,男官女官都穿大红绸,头戴大红帽,画了彩妆,各种礼品不计其数,任飞骑一匹高头枣红马雄骏非常,身披猩红大袍,内衬金线盘龙丝绸大红袄,头戴高帽,好不威仪。下了马迈大步进了张府大门,张衡昌以为任菁菁也会来接亲,再往任飞身后看十几个打红伞的女孩子却没有看到任菁菁的身影,有些失望。
任飞风风火火进了园子,直往菊香舍,此时菊花正盛,三班鼓乐站在菊花田边吹打,接亲队和张家下人把菊田围了一圈,有一些跑到菊田里站着。一会儿一众人拥着新郎,新郎抱着一身红衣红盖头的新娘,大伙欢呼一声,乐声又高亢欢快了几分。
临上马车,谭氏突然想起送亲的陪嫁丫头少一个,她将苗家宅子卖了后为苗兰置办了许多东西,各种金银首饰,衣服布匹,一来作为去任家的回礼,二来也为苗兰私带的体己用度。本来要两个贴身丫头陪嫁,灵鹊和苗兰素日关系非常好,愿意过去任家,但是屏兰和谭幽幽关系要好,主仆不肯分离,临时又买不到好的小丫头,找到张玉商议,张玉就问各房大丫头有没有愿意跟新娘去的,另外赏三十辆银子,任家也不会亏待,问了一圈无人愿意,正着急时小柔站出来跪下磕头道:“老爷!奴婢愿意跟着苗姑娘去。”张玉和谭氏十分高兴,忙将其掺起,张玉道:“好孩子你既愿意去快跟着新娘上车,我让人帮你收拾衣物。”又叫下人封了三十两银子一并带着。
小蝶和小娟听说小柔愿意和苗兰一起走十分诧异,张衡昌万分的不舍,可是主仆情分到此也无可奈何,没有留下的道理,也不敢说留下,只好叫小娟、小蝶快去将小柔的衣服和用品收拾了给她带去,谭氏又叫谭幽幽拿了两套新衣赏给小柔。
小蝶和小娟急急回到梨香苑打点小柔的细软,小娟奇道:“小蝶姐,这小柔是不是脑子坏了?好好的为什么要走?”
小蝶草草的将小柔的衣物叠了包在包袱里,又将她平日喜欢的一些头饰金钏包了,打开箱笼见一条绿玉带被整整齐齐的叠放在箱底,里面还有一些张衡昌曾经的旧玩物,还有几块银子,小蝶将银子首饰包好,又将玉带拿起,认出是当年张衡昌、丁灵等几个少爷小姐开武社时夺魁谭幽幽奖励的那条,后来因为任菁菁装酒醉吐了秽物在上面,小柔拿去洗了,张衡昌不愿再系就给她收着了,想到这叹了口气,也包了起来,才对小娟道:“小柔是个聪明人!”
小娟不解也不深问,两人包好衣物细软就到前院将东西交给小柔,小柔满含泪水接了包袱,又和小蝶、小娟洒泪道别。小蝶道:“小柔妹妹你是个聪明的人,得以保全了自己,姐姐糊涂。你走了我不难过,也没有不舍,倒为你高兴。”
小柔道:“有句话说今日所得未必不是将来之祸,今日所失未必不为将来之幸,未知将来命运谁能说好与不好,说不定到了任家也难逃一劫。我们姐妹命运哪能由自己,姐姐还要多多保重。”小娟也上来道别。最后张衡昌也过来,小柔又要跪下磕头,忙被张衡昌扶起,主仆说了几句贴心话,小柔道:“今后少爷保重,小柔再不能服侍少爷左右了。”
张衡昌含泪道:“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弟,我知你为何要走,不怪你。”说着又拿出一把扇子递到小柔手中说道:“留着做个念想。”
小柔为何愿意做苗兰的陪嫁丫头?只因她见梨香苑中小蝶、小娟都已和张衡昌有染,她若继续留下也难保住清白身子,小蝶、小娟岂能容她,必要拉她下水,要保自己干净只有离开张府,不过她还不知道到了任家结果如何。小柔接过扇子认出是去年第一场武会得魁时老太太赏给他的那把象牙骨的梅花扇,不由泪湿了脸,她此时或许明白张衡昌是真的有情有义,就是将命运交到他手上也未尝不可,不过为时已晚,将来如何只好交给天意了。
“吉时到!”司仪大喊一声,接亲队伍启程。小柔忙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交到张衡昌手里,悲声道:“少爷保重!”说完转身随队伍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