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青把手背上的布带解开时,篝火恰好发出最后一声响。
她没抬头,把青霜剑搁在膝盖上,一圈一圈地往外拆布带。那布带原先缠得很紧,现在松下来,露出银白色的剑鞘。剑鞘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是她前天砍树时蹭的。
黄奕站在三步之外,靠着示栋柱的底座,看着那几根柱子发呆。
你真不去?黄奕问。
莫小青没应。她把布带重新往手上缠,绕了一圈,又一圈。
广法真君那人我见过一次。黄奕说,看着不像正经人。
他本来就不是很正经。
那你让我去。
莫小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不正经,跟他说的事正不正经,是两回事。
黄奕想了想,觉得这话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什么也没说。
他蹲下来,捡了根烧了一半的树枝,在地上划拉。划出几道歪歪扭扭的线,又涂掉。
你师父留下的痕迹,绮玉找了多久?
几个月。
找到什么了?
莫小青把布带最后一圈缠紧,绳结打了三下,用力拉了拉:找到一些脚印,几块碎布,还有半截没烧完的符纸。
就这些?
就这些。
黄奕把树枝扔进火堆里,树枝压下去,溅起几点火星。火星落在灰里,亮了一下,灭了。
那你还找?莫小青,你应该邀集天下同门一起寻找。
莫小青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
他们洞天的灵气也在枯萎,自身都难保,我自己找。
她声音很平。
能找到当然好……尽最大的努力吧。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把最后的余烬吹散了。炭堆彻底黑了,广场暗了一大片。示栋柱的影子拉得很长,爬到黄奕脚面上。
鄢双怡从营地那边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往地上一放。
你俩还没聊完?她问。
黄奕指了指莫小青:她要走。
我知道。鄢双怡说,刚才她跟我说了。
莫小青看了鄢双怡一眼:你告诉他了?
没说全。鄢双怡说,就说了广法真君的事。
那也行。
莫小青把青霜剑缠好,又理了理衣领。
黄奕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广法真君让你转告我的,就那一句?
就那一句。莫小青说,他说让你准备好了再去。
什么叫准备好了?
他没说。
黄奕皱了皱眉: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莫小青没搭腔。
她转过身,面朝山路的方向。那条路窄得很,两边都是齐腰的野草,白天走都容易绊脚,更别说夜里。
你现在就走?鄢双怡问。
不等天亮?
不等。
莫小青迈开步子,踩上那条路。走了两步,她停住。
对了。她说。
什么?
广法真君还让我带句话。
黄奕看着她背影:
他说——莫小青眼里笑意一闪,你要是到了青城山,别空手去。他那儿缺两坛好酒。南疆的米酒就行。
黄奕愣了一下:就这?
就这。
他他妈让我跑一趟青城山,就为了给他带酒?
莫小青没回头,但黄奕看到她肩膀动了一下。
好像在笑。
我走了。她说。
这回她是真走了。脚步踩在草叶上,沙沙地响。走出一段,野草把她下半身淹没了,只剩下肩膀和脑袋在夜色里一晃一晃的。
黄奕站在原地看着。
鄢双怡走到他旁边,也看着。
她一个人走夜路,不怕?鄢双怡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