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八十三章 葬仙之剑(1 / 2)食仙主首页

高奔戎现身即是暴怒的。

混乱的玄气依然宛如风暴,但已经不复当时之威了,裴液身在十丈之内,确实没有之前那种身体将被撕裂的恐惧。

至少那阵式确实有效。

但裴液再凝目一看,瞳孔微缩。

其人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莫说被乱玄割伤的痕迹,就连叶握寒当时纵剑剖开的深裂,乃至他亲手切下的小臂都完好无损。

若非那庞大的手臂现在就在裴液自己的丹田之中,仍在供给充沛的热量,裴液将怀疑那是某种幻境。

叶握寒尚在解释:“这是阵的缘故。那人布阵时是说,可以困住它至少十个时辰的。”

“这十个时辰已经过去了!”

“‘至少’的意思就是……”

“它来了!”

叶握寒仰头,高奔戎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小山一样的手臂朝两人横砸。他完全看不出虚弱来,速度依然鬼魅得令人悚然。

叶握寒手腕稍转,剑刃切着高奔戎腕侧划过,两者接触的一瞬间,裴液陡然感觉一股巨力从身下腾起。两人飞了起来,裴液看到了高奔戎的头顶。

难得剑不在自己手中,他有了【飘回风】的感觉。

但这境况绝不是【飘回风】可以处理,叶握寒再横剑一切,叮然撞上从下而上刺来的戟影。男人吐出一口鲜血,磅礴的力道再次将两人一推,他们已腾在高奔戎之背。

“剑还在!”裴液惊喜道。

一支鬼影般的臂膊已即刻反折抓来。

“拔剑!”叶握寒道。

他竖剑向下,【此处帝所】嘭然绽开,高奔戎手臂一震,受此一阻,裴液看着背上那支剑柄急速靠近,他探手一捞,螭火如绳,将剑柄拴住拔了出来。

下一刻玄气构成的帝所溃散开来,高奔戎已转回身来,两只僵冷的金瞳盯住了他们。

叶握寒拎着裴液衣领,裴液怀里抱着小猫,他们带着两柄剑刺入宫室墙缝之中,撞入了下一间宫室。

从墙缝中钻出,依然一片黑暗。叶握寒片刻不停,仍然全速往前飞掠,直到下一个墙角,他再次穿梭进去。

身后已又传来高奔戎踏入宫室的闷雷。

“它身躯庞大,穿梭起来要慢上一些。”叶握寒道,“我们有机会试演一次。”

“它真的受伤了吗,怎么已经……”裴液还是记着那具完好无损的身躯。

“这种东西就是这样的。”

“什么?”

“玄圃妖神、古之仙人,随便怎么你称呼。高奔戎曾经接近成为传说中不死不灭的神灵,只是西庭殒灭,没有它的位置了。但他的躯体已然如此。”叶握寒道,“这具身体可以从脚下的玄圃根中汲取血肉,几乎无法被杀死,哪怕只剩一条胳膊,它也能完整地生长回来。我没有受伤的时候,曾把它斩成过五块,你见到它时,想必它早已完好。”

“……”

风声呼啸之中,叶握寒再次越过了一间宫室:“因为和人类的躯干不同,它们身躯的各部分没有严格的分工。他们的意识不存在于头颅,而是分散于身体的每个部分,即便砍掉它身体的十分之九,意识也依然有寄放之地。而只要意识还在,它就还能重组自己的躯干。两者相辅相成,几乎无法被杀死。”

“……我知道。”

“嗯?”

“我理解这种模式。”裴液低声道。

“嗯。何况这里就在玄圃根的包围之中,它可以轻易补给自己的血肉。”叶握寒道,“所以即便已经失去了真正的意识,这具躯体也依然活着,不死不灭地度过了四千年。”

“那我们……要怎样才能杀死它?”

禀禄是可以的,裴液想,禀禄可以把它整个吞净。但禀禄没有击倒它的法子,何况它也不存在被击倒。

这具神灵之尸要么充满威胁地活着,要么彻底死去,不存在“失去反抗地活着”这个中间态。

叶握寒沉默一下:“你觉得,天山之剑是用来做什么的?”

“嗯?”

“再过五间宫室,我给你展示那一剑。”

叶握寒脚一蹬墙壁,两人再次越过一间宫室,这次高奔戎慢了两息,才再次追进这片空荡之地。

拼尽全力地奔波,两者前后的差距也许也只有十几息。紧迫感挤压着裴液的心肺,耳旁只有阴冷的风啸声。

终于再次越过一道墙缝之后,叶握寒松开了他的衣领,两人落在地上。

“握好剑,仔细感觉。”叶握寒道。

没有太多的时间,裴液在一息之内调整好状态,等待着手中剑的动作。前方叶握寒静立着,四息过去,一动不动。

“……叶池主?”

“莫急。”宫室之中寂然无声,叶握寒低声道,然后他慢慢起剑。

某种东西变了。

玉虎纯黄的剑身抬起来,裴液手中的剑随之而动,但他的注意力全没在自己的剑上。

【玉虎】不容拒绝地占据了一切的中央。

分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但裴液就是能够感受到,此方天地之内所有可以被知见的力量,全都以之为中心,将其拱卫了起来。

它们还没有动向,但已经纳入了那一剑的掌控。

裴液于此刻感到了不由自主的颤栗。

如同蓄积起来的万丈海啸,此刻就悬停在他面前的空中。

然后叶握寒将剑放下,那通天之高的海啸也就此消散无踪。

裴液怔怔而立,仍然没从那可怖的压迫中回过神来。

“感受到了吗?”叶握寒道,“如何?”

“这一剑很……”裴液沉默了一会儿,“大。”

没有更好的词可以形容这一剑,它带给裴液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大。庞大,博大,或者浩大。

不止是空间上摸不到边际,它似乎还下穷黄泉,上极九霄,整个天地都在它的囊括之中,裴液同时感受到它大地般的深厚和仙葩般的瑰丽。

正因除自己以外的一切似乎都属于这一剑,裴液才感到它的无垠,无法想象它如何纳入人的掌控。

“这就,结束了?”

叶握寒道:“这是它的起剑。”

“只是起剑?为什么不全用出来。这样……我好像没能把握住。”

“我的身体只够我用它一次。我得把它用在高奔戎身上。”

“唔。”裴液怔,“可……”

“我只需要你做到它的起剑。”叶握寒回头看了一眼墙缝,语速加快了些,“剩下的我可以完成。”

裴液蹙眉,他努力琢磨着刚刚的感觉。

真玄层面的感受,与他使用【燃命如薪】时是一致的。

从叶握寒的起剑中,裴液已经感受到那真玄编成的轻薄织物,从九天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他感受到了上面燃烧着的怒火,仿佛是火红的纹样。

问题所在是“方向”。

【燃命如薪】蓄积起来之后,它的走向是哪里,裴液是清楚的。这一剑起剑之后,它的朝向是何方,裴液不能确定。

因为很显然,他不知道它的终点,因为他没有完整地见过这一剑。

他和叶握寒两剑接力,总得朝的是同一个方向。如果叶握寒在东方等着他,他却跑向了西南,那自然就难以接驳。

不需要终点能不能知晓方向呢?当然也可以,起剑之中其实也已蕴含着一剑的“朝向”,只是这需要细腻而敏锐的感受……

“好了没?”叶握寒蹙着眉。

“哪有那么快,你把我当什么?”裴液恼,“你教剑要有耐心。”

“不是我没有耐心。”叶握寒冷淡转头,“是高奔戎要来了。”

他话音方落,沉重的闷雷已砸在宫室之中,再次荡起了两人的衣发。

“试一剑!”叶握寒清喝,“来!”

他将【玉虎】抛给裴液,裴液猝不及防,但手中银剑已被男人夺去。

这怎么可能就试呢?!

但高奔戎直达穹顶的阴影已朝他们压覆下来,叶握寒仗剑在前,一动不动。实在是千钧一发之际。

没有别的选择,在这一瞬之间,裴液燃烧了禀禄,【袖虎】降临其身。

他来不及思考,就将自己对于刚刚那一剑的一切感受付诸手中玉虎,两年来在剑上的全部造诣都在此刻调动。

裴液不知道自己在怎样出剑,但他确实在朝着高奔戎出剑。

整间宫室之中,某种东西变了。

裴液十分敏锐,他惊喜地呼喊:“好像对了!”

叶握寒承接了这道起剑。

叶握寒顿在了半途。

裴液一怔,高奔戎的大戟砸了下来,叶握寒收剑,如一只白隼,从中飘掠而出。

他拎起裴液的衣领,朝着后方飞去:“换间宫室,再来一次。”

“啊?”狂风之中,裴液大喊,“我哪里没用对吗?”

两人险之又险地避开高奔戎的冲撞,叶握寒带着他挤入下一间宫室。

“是对的,再来一次!”

叶握寒将他抛向后方,自己重新在宫室正中仗剑立定。

下一刻高奔戎庞大的身躯撞了进来。

不需要任何前奏,也不需要任何铺垫,这一剑似乎就可以如此直面这尊可怖的神灵之尸。裴液深吸口气,【袖虎】仍在燃烧,他再一次复刻了刚刚的起剑。

这一次比刚刚更有把握,他确认自己再次将它用出来了,然后将这一剑递到叶握寒的手上。

仿佛画龙点睛,一到叶握寒手上,那庞然的海啸就从高空凝聚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