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能习得,真玄之剑就可以连到心意层上,叶握寒出剑与他契合的概率就大大升高。
如果不能习得,他执掌真玄,叶握寒调动心意,两者之间难免存在巨大的隔阂。
他要花更多时间来体悟,宫室之中绝对安静,叶握寒一言不发,裴液盘坐下来,深入自己的心神境中,尝试去勾连姬满留下的剑痕。
【我徂黄竹】【燃命如薪】【天命谁命】
这是三式意剑,它们其实全都留存在姬满的剑意之中。
姬满剑上的情绪究竟是什么呢?
裴液感触最深的当然是愤怒,仿佛要烧尽一切的愤怒。
但没有来由的愤怒是支撑不起一式剑的。
裴液立在自己的心神境之中,这里依然是大战过后的空荡。
西庭心已经从这里离去了,深邃的湖面倒映着天穹上的金瞳,一道巨大的剑痕横亘在空地上,那柄雨色的剑依然斜插在那里。
正是它阻隔了裴液前往神山的道路。
裴液尝试触摸这柄剑,可以轻易地从中撷取到这三式意剑所需要的剑意。
烛微就在他的左眼之中,他很清楚这个敌人暴戾沉重的情绪都从何而来。
虽然那时候他拦在裴液面前,是令裴液必欲杀之的死敌,但现在他确实给裴液留下了丰厚的遗产。
裴液不必如叶握寒一样从剑术中领会穆王的心与意,他可以直接从这里采撷。
【我徂黄竹】,哀民之歌,赤乌是如何死去,无墙之城是如何倾塌?
【燃命如薪】,在神山之上点燃穆天子的怒火。
【天命谁命】,立在西野之上回眺神山,与天地相连的西庭像命运一样令人无力。
这些剑意都融在那一剑的怒火之中,裴液从烛微裁剪出那些记忆和情绪,从这道剑痕撷取出对应的剑意,他轻易地学会了这三式剑。
但【我如北辰悬】是一道绝壁。
裴液理解不了这一式心剑,他也不知道该如何从烛微和剑痕中采撷。
“我不奢求你习得这一剑,你现在也不可能学会它们的。”叶握寒道,“但我可以讲给你听一听,你想摘下《穆王剑》的终式,就得同时摘下《西王母剑》的终式。西王母剑倾向超脱,穆天子剑执于反抗,但它们面对的东西是一样的。当你意识到了,就可以同时摘下它们,而如果你真的摘下了它们,你也就会明白什么是‘穆王心志’,那时穆王真剑就在你手中了。
“那不是可以言传之物,你只能从心里懂得,并且相信。”
裴液似懂非懂地点头。
然后叶握寒把《西王母剑》的前两章也教给了他。
西王母的意剑对裴液而言一样轻松,因为他进入了很多次“西王母之梦”,也执掌白水灵境,甚至真的在群玉山上见过那美丽的女子,她的清澈和温柔令人印象深刻。
《西王母剑》的气质与之类似,像是美好的、幻影一样的旧日梦境。
至此,天山之剑在他面前清晰地展开,裴液清楚地抓到了整条脉络。
叶握寒坐在墙下看着,裴液站起身来,从头到尾,将《五峰剑》《双池剑》《八骏剑》《七玉剑》《穆王剑》《西王母剑》依次演练,宫室之中全是少年流畅的剑声。到《八骏》时,锐利的真气增添了进去;到《穆王》时,灵玄也进入了他的掌控。直到【燃命如薪】出手,在三十丈的火焰空洞之外,整座宫室的空气都朝这一剑俯首。
裴液喘了口气,收剑在后,朝墙下看去,叶握寒缓缓点了点头。
至此距男人教剑已过了十个时辰。
一日学尽天山剑。
“你已掌握‘真玄意’的结合,可以帮我完成真剑前半式了。”叶握寒道,“和之前不一样的是,这次我来起剑,因为玉虎只能传递真玄,你把前半式递过来之后,由我来完成这一式剑。”
裴液肃然点头:“好。但上次是池主先带我用了一次【燃命如薪】,我才能找到那感觉,这次我还根本不知道‘真剑’是什么模样……”
叶握寒点头:“不错,所以我依然以玉虎带你用一次。”
裴液微怔:“我们现下只有一柄剑……”
“你去隔壁宫室,把我那柄从高奔戎背上拔下来。”
“……”
叶握寒冷静地看着他。
裴液也很冷静:“您教我半天,就是为了把我送进高奔戎嘴里吗?”
叶握寒摇摇头,理性分析:“它此时尚且受阵式束缚,而且十个时辰过去,乱玄已散,气力正弱,是最好得手的时候。何况你身强体壮,重伤之后可以吃肉恢复,我却无此方便。最重要的是,你死了,我一个人还可能用出穆王真剑,我若因取剑而死,你无此手段,也必死无疑。死一个总比死两个好。”
裴液沉默半晌:“刚刚是你让我亲手插进去,现在又得我拔出来。”
“你若多带柄剑进来,就简单了。”叶握寒道。
裴液叹口气:“行吧。你确定,这时候它还在阵式锁困之中,动弹不得,而且乱玄也消散了。”
“我已算准。”叶握寒笃定道。
毕竟是天楼,说的话还是很有分量,裴液放下些心,提起玉虎,正要转身。
一道雷鸣般的闷鼓响在了宫室之中。
摧枯拉朽的黑色玄气骤然降临了此地,一切宁静碎成了玻璃,螭火陡然灭了大半,飓风从背后扬起了两人的衣发。沉重的、暴戾的呼吸响在这间宫室之中。
高奔戎死寂的金瞳亮在裴液身后,脊背上的汗毛针一样耸立起来。
叶握寒弹身而起,揽过裴液,另一只手从容地夺过他手中之剑。
与此同时降临的是裴液的怒吼:“你会算个脑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