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苗疆与中原的交界处,横亘着一条巨大的峡谷,即使是在阳光灼辣的正午向峡谷中望去,依然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蓝绮柔站在谷口,望着纵深不知尽头的黑色沼泽与两侧近乎垂直的悬崖绝壁深深吸了一口气,贴着地面向着山谷内飞去。
此时的蓝绮柔身着颜色黯淡的粗布衣,披着蓑戴着笠、腰间还挎着一个小竹篓,俨然一副采药人打扮。她看起来像是忙于低头赶路,实际上却是全心警惕着,仿佛身处十面埋伏之中。
事实上,蓝绮柔也不得不这样做,因为这条怨魂谷周围分布着大大小小十几个魔门宗派。修魔者与修仙者是天敌,如果她被魔宗的人发现,那下场不堪设想……
然而纵然此地再是凶险,蓝绮柔也必须闯上一闯,因为根据情报,她要寻找的醉仙果就出现在这条峡谷中。
说起醉仙果,在修真界中也是很有名气。它并不是多么珍贵的灵果,没有生死人肉白骨的效果但是用此果泡出的酒,就是神仙也要垂涎,更可贵的是它能滋补元神,对魂魄具有一定的保护作用。
因为醉仙果的这些特性,所以它深受一些酒鬼和修为高深之人的喜爱。就连在徽音宗的门派任务之中,也一直有搜集醉仙果的任务。直到两个月前,这个任务才从任务榜中消失。
虽然任务早已被撤销,蓝绮柔却没有放弃任务,因为她知道,这个任务是师叔祖发布的。它在任务榜中挂了五年,却一直没有人完成,主要是因为师叔祖提供的报酬实在是抵不上任务风险。所以这个任务才在两个月前,被当作死契从任务榜撤销了。若不是有求于师叔祖,蓝绮柔也是一辈子不会理会这个任务的。
轻轻叹了一口气,蓝绮柔抬头向四周打量一番,接着散去避水诀并拍了拍腰间的竹篓。只见一只白色的小脑袋从篓口蒙着的布中钻了出来,机警地抽动了两下鼻子。
“茶茶,能嗅到醉仙果的气味吗?”
谁知茶茶没有理睬蓝绮柔,立刻用小爪子捂住了鼻子,缩回了竹篓中。
蓝绮柔有些无奈,没有催促茶茶,等了片刻,茶茶捂着鼻子,又从竹篓中钻了出来,些歉意地看向蓝绮柔,摇了摇头。
“看来还要再深入调查啊……”蓝绮柔摸了摸茶茶的头顶,“不用道歉的,这里到处充满恶臭,我还不得不勉强你来探路,要道歉的是我。”
茶茶又摇摇头,舔了舔蓝绮柔的手,缩回了竹篓之中。茶茶的陪伴,让蓝绮柔安心了许多,她微微一笑,重新念动避水诀后继续前行。
正午是一天中阳气最盛之时,怨魂谷中却只有不停嚎叫的阴风,不见一个活物的影子。唯一让人感觉有些生气的,就是脚下深不见底的泥沼中时常泛起的气泡,它们在沼泽表面不断破裂,散发出水沸的声音与极其刺鼻的恶臭。不时有腐尸或骨架被这些气泡从沼泽深处拱起,有些还保持着死前痛苦挣扎的惨状,使得怨魂谷更显得恐怖。
蓝绮柔不禁将飞行的高度提高了些。
向前飞行了大约二十里,蓝绮柔腰间的竹篓一阵震动,她立刻停了下来。
“茶茶,这么快就有发现了。”
随着茶茶再次露出脑袋并摇了摇,蓝绮柔的惊喜之心也随之平淡。
“是啊,我还没有撤去避水诀。但如此你又是为什么?”
这一次,茶茶又摇了摇头,不过却是先捂住了鼻子。
蓝绮柔思考了好一会,这才试探着问:“是因为这里的气味太刺鼻,扰乱了你的嗅觉,所以你才不得不提前出来是吗?”
茶茶点点头。等蓝绮柔撤去避水诀后嗅了嗅,便急忙钻回了竹篓中。
“本来计划每飞出一百里才停下来探查一次的,现在看来要比预计花更多的时间了。”
这样自语着,蓝绮柔准备再次动身,却忽然发现不远处的沼泽中随着气泡炸裂冒出了一道虚影。
这道半透明的虚影呈灰色,外表成毛绒绒的球形,上面只有一双圆圆的眼睛,仿佛刚刚睁眼的婴儿一般打量着四周。它并不发出声音,只是漂浮在原地转着圈。
蓝绮柔瞬间就被虚影呆萌的样子吸引住了,而更让她惊奇的是,随后有更多的虚影从沼泽中冒了出来。
这些小东西到底是什么啊?蓝绮柔心中疑惑,她从未在情报中看到过相关记载。于是,她打算靠近些观察,却并未想到这里可是怨魂谷,出现的东西怎么可能无害呢?
只见蓝绮柔一移动,那些虚影就立刻发现了她。接着,它们笨拙地扭动身体,蹒跚着就像蓝绮柔围了过来。同时,一些个体开始由灰色变得通红,形体也胀大了一圈,面目变得极其狰狞。
蓝绮柔忽然预感到了危险,但为时已晚。那些虚影胀大了几倍后,忽然就自爆了。而爆炸引发了连锁反应,一瞬间,天地似乎都在爆炸中颤抖起来,碎石坠地、污泥冲天,一片末世景象。
不过,爆炸来的突然,去的也迅速只余下一片火海,燃烧着整个谷底。
在一块露出沼泽面几丈高的巨石之下,泥浆忽然翻滚起来不多时,蓝绮柔艰难地从泥浆中爬了出来。此刻的她狼狈异常,由于护体灵气都被炸散,她的衣服残破了,浑身沾满了泥浆与血水。更加糟糕的是,避水诀也散去了,她被困在火海中,因为缺氧而脸色苍白。
幸运的是,蓝绮柔的护体灵气只是因为抵挡不住爆炸的威力而消散并非被耗尽,于是她立即鼓足了灵气,用最快的速度逃离了火海并隐藏进一道裂开的岩缝中。
蓝绮柔取出五块玉符,施法将岩缝的开口弥合,又做了一系列的隐匿措施后,这才松了一口气,靠着岩壁瘫坐下来。
“我真笨,这里可是怨魂谷,怎么能大意呢。”蓝绮柔喃喃自语着,又取下竹篓查看。“茶茶,你没有受伤吧?”
茶茶从竹篓中钻出来,摇摇头。然后爬到蓝绮柔的肩头,开始用尾巴掸蓝绮柔身上的泥浆。
“不碍事的,我受伤并不重。倒是你,受不了这气味的,还是回竹篓中吧。”
蓝绮柔并非安慰茶茶,但却隐藏了最惊险的部分。在爆炸的瞬间,气浪冲散了她的护体灵气与避水诀,而爆炸裹挟的碎片给她造成了多处擦伤而她的护体灵力恢复前,一块巨大的岩石砸落下来,只差半尺就将她也变成了沼泽枯骨。
茶茶相信蓝绮柔的话,但还是有些担心。但在蓝绮柔的坚持下,它也只好回到了竹篓。
接下来,蓝绮柔服下疗伤丹药,并用净身咒洗掉了身上的污泥只是,污泥容易去掉,但那股臭味却因为岩缝封闭的空间久久不能散去。
蓝绮柔此刻有些羡慕茶茶,能钻进这个特制的竹篓里。而她却不敢再使用避水诀,因为之前的爆炸很有已经可能惊动了魔宗的人,他们不久就应该会派人来调查的。
如此一来,计划要再次被延误了。但这还不算什么,关键是不知道这次爆炸波及的范围有多大,醉仙果是否受到了影响。更让蓝绮柔担心的是,这次的事需要多久才能平息,如果有什么后续的变故,难道她要在这里藏上一年半载不成?
察觉到自己内心在打退堂鼓,蓝绮柔连忙甩甩头,坚定了自己的决心:为了子然,值得!
没错,蓝绮柔冒这样的风险全都是为了曲子然。
自从那日将曲子然带出玄幽洞,蓝绮柔就发现了后者的异样。照理来说,以曲子然的聪明,贾公达他们的阴谋应该很容易被识破的但曲子然宁愿相信他们的谎言,也不愿放弃一丝觉醒灵根的希望,所以他使用了百般手段进入了玄幽洞。幸运的是曲子然活了下来,但他渴望觉醒的心平静了吗?
想必并没有。那么如果放任曲子然,谁又能保证他不会更加胡来呢?
蓝绮柔已经见过太多将整个人生虚耗在内门却依旧无法觉醒的人,想到曲子然也可能这样虚耗一生,蓝绮柔就很心疼。所以她编造了一个谎言骗曲子然下山,而为了让这个谎言显得真实,她甚至真的请了宗门内地位最崇高的师叔祖帮忙。
蓝绮柔再次动身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这期间茶茶担任起了侦查的重任。之前爆炸的影响比蓝绮柔想象的要小很多,大火在当夜就熄灭了,而且波及的范围也不过数百里。魔宗的人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沼泽大火,只是针对爆炸探查了半日后就销声匿迹了,怨魂谷于是又恢复了往日的死气与荒芜。
蓝绮柔继续使用之前的方式探索醉仙果的线索。可是又过了三天,醉仙果依然没有踪迹,她却对怨魂谷的诡异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首先,怨魂谷似乎有一种魔力,使得谷外的动物总是自杀式地往里跳。其次,怨魂谷里的沼泽在正午时候常常会燃起大火,而到了夜晚沼泽的温度会降到冰点之下,却不会冻结。再有,谷底的沼泽中并非没有活物,而是生活着一种会分泌粘液、有着满是牙齿的巨大嘴巴的超大蠕虫七鳃蠕。
这蠕虫虽然面相凶恶,却是对蓝绮柔没有威胁。因为它们的习性是只吃腐食,除非有人主动招惹它们。而且它们也不是好招惹的,因为它们分泌的粘液能污秽飞剑:若修仙者不吝惜自己的法宝,大可以与之为敌。
不能再这么沿着峡谷地毯式地搜索下去了,蓝绮柔这样考虑过后,开始为醉仙果的位置做占卜。
蓝绮柔总是随身携带着茶具,她此次占卜就是用这茶水来进行。倒上一杯沏好的茶,蓝绮柔用中指轻沾一下茶水对着天地以及北方弹了弹,再小酌一口茶水后念动法诀,茶水中立刻出现了一道模糊的幻象。
这幻象只存在了眨眼的功夫,蓝绮柔根本没有看清细节,不过她能确定幻象中浮现的是怨魂谷的崖壁,上面还镶嵌着一块突起的样子很像狮子头颅的巨大花岗岩。
终于有些眉目了!来不及喜悦,蓝绮柔忽然累得瘫倒在地上。这就是占卜的代价,越是准确的占卜,就越是对身体或修为大有损害。这次的占卜能让她看到很明显的标志物,已经非常准确了,所以蓝绮柔并不觉得吃亏。但至于今天,她只得先好好休息了。
翌日,蓝绮柔重整旗鼓出发了,不需要再依靠茶茶的鼻子而是依靠自己的灵识,她的速度一下子快了起来。不过所谓速度快,也是相对之前而言,蓝绮柔不敢做得太张扬,以免暴露行踪。
两天后,蓝绮柔终于找到了幻象中出现的地点。不过,那块在茶杯中看来很小的狮子头样花岗岩实际上直径却有近两丈,让蓝绮柔犹豫了半天才确定自己没有弄错地方。然而,她在花岗岩附近仔细搜查了一遍后,却是根本没有发现醉仙果的影子。
难道当时的幻象只是一条线索,还不是醉仙果的最终所在地吗?
蓝绮柔只得再麻烦茶茶,但结果是茶茶也没有嗅到任何气味。
难道是占卜出了问题?或者说时机未到吗?
心中疑惑丛生的蓝绮柔不禁有些焦急,如果自己理会错了占卜的结果,那么她就需要重新搜索自己加速飞过的路,白白浪费了大把的时间不说,还增加了自己被发现的风险。
“这位师姐,你可是在为什么事情困扰吗?”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蓝绮柔吓了一跳,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漂亮但有些狐媚的年轻女孩正在她不远处笑着打量着自己,眼神中放射出兴奋、激动的光彩。
蓝绮柔没有立刻答话,而是警惕地打量这个少女。她心里有些惊疑,从少女身上的灵气判断其修为应该不及自己,也不是魔宗之人,那么她又为何出现在这里呢?自己可是一直放出灵识覆盖四周,怎么就被这个少女钻了空子来到了近前呢?
看出了蓝绮柔的警惕,少女收敛笑容,不慌不忙地欠身施礼。
“师姐不要误会,我是虎龙山的弟子莫莲,因为没想到会在这群魔环伺之地遇到修仙的同辈,所以忍不住现身相见。”
“原来是虎龙山的师妹,这厢有礼了。”蓝绮柔说着还礼,却并未报上自己的姓名出身。“多谢师妹关心了,我确实因为一件小事困扰着,但不便劳烦师妹。我还有事在身,这就别过吧。”
蓝绮柔说完就转身要离开,那叫做莫莲的女孩急忙制止:“师姐稍等。”
蓝绮柔不禁皱眉,但也只能停下。徽音宗与虎龙山同属于正道仙宗,一贯同气连枝,作为徽音宗的大师姐,她不能显得太过于警惕对方。
“莫师妹还有什么事吗?”
莫莲立刻脸红了,有些扭捏地说:“那个……师姐,你可能不知道,前几日忽然有魔宗的人大肆入谷搜查,小妹好不容易凭借师父赐下的法宝才躲过了一劫,但此刻还是有些……嗯……有些害怕,所以我才冒失地现身相见……”
原来她也在害怕啊。蓝绮柔不禁有些怜惜这个女孩子,戒心也稍稍放下一些。
“师妹,这里确实危险。别说是你,就是我也只能暗中活动。我劝你还是尽快离开吧。”
“我也想回去啊,可是我还没有做完师父交代的任务,回去肯定要挨罚的……”
莫莲嘟着嘴,像是在埋怨师父。米依小师妹也总是这样耍小孩子脾气,蓝绮柔不禁又在心中对莫莲亲近了几分。
“不知贵师交付于你的是什么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