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走在最前面,汉刀横在胸前,猩红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两滴血。他没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想什么——六楼的黑水。
大家已经来到六楼,
此时六楼空气里有一股味道。
不是血腥味,不是腐臭味,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像把整片海塞进一个生锈的铁桶里闷了三年,然后突然打开。
“海水。“昆廷·哈格雷夫身后的狼魂虚影低伏下来,“是海水。海水的味道。”
“而且味道比我们上一次来的时候重!”吕易说道。
话音刚落,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黑色的海水像一头被关了三千年的疯兽,铺天盖地地向众人袭来。
那不是普通的海水。黑得像浓墨,稠得像沥青,砸在身上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被一座山压住了胸口。海水灌进嘴里,又腥又涩,带着一股浓烈的腐鱼味,像一万条死鱼在嘴里同时腐烂。
“咕噜噜——“
海水直接往众人鼻子里、嘴里、耳朵里灌。视线在零点零一秒内被彻底剥夺,眼前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影子,没有方向——上和下、左和右全部混成一团,像被扔进了一颗黑洞的肚子里。
“张明——!“有人在水里喊,声音被海水吞得只剩模糊的气泡声。
张明在黑暗中咬紧牙关。吕易和卫衡说过——向下潜,向下走,才能真正看见绿瓦大楼诡异的源头。
“黑水无视诡域,大家向下潜!”张明厉声喊道。
他猛地蹬腿,整个人往下沉。
不是本能地往上游——是反着来,往最深、最黑、最窒息的地方扎。
一个、两个、三个……一个接一个的黑影从他身边掠过,所有人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雨果·阿尔贝,沈知寒,皮埃尔·瓦赞,季秋白、吴宝蠹、张洞、齐观澜,昆廷·哈格雷夫,沈括黑、卫衡、吕易——十一个黑影像十一条被吓破胆的鱼,拼命往黑暗深处扎。
海水越来越冷,冷到骨头缝里都在尖叫。压强像无数只手在挤压每一寸皮肤,耳膜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
然后——
眼前一亮。
不是光,是一种暗红色的亮。像有人把一整片晚霞揉碎了,撒进了墨水里。
一个猩红的门框,孤零零地悬在黑暗的海水中。
门框不是石头做的,也不是木头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材质——表面光滑得像骨头,颜色红得像刚剥了皮的肉。门框边缘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液体,液体一接触海水就消散,像血溶于水。
“这难道就是七楼吗?走!”张明在心里吼了一声,第一个钻进门框。
穿过门框的瞬间,海水消失了。
不是退去,是消失。像有人按了一个开关,所有的黑色海水在同一毫秒内蒸发得干干净净。脚底下踩到了地面——冰冷、坚硬、铺着青石板的地面。
众人一个接一个从门框里钻出来,浑身湿透,像刚从洗衣机里捞出来的抹布。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
石室正中央,摆着一口棺材。
棺材不是黑色的,是白色的——白得刺眼,白得不自然,像用一万根鱼骨拼出来的。棺材表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鱼鳞纹路,每一片鱼鳞都在微微反光,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棺材盖半开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