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景山抬起头，眼神复杂。

“城西北角，有一道废弃排水涵洞，洞口埋在乱葬岗的荒草之下，可以钻进城。涵洞极窄，最多容七八个人潜入。大部队带不进去。”

黑塔当即决断：

“老坎，你带着所有老弱、伤员留在山阴沟谷，就地隐蔽，生火全部压灭，不许暴露火光。石三，你留下半数人手保护百姓。我、陈砚秋、林狗子，挑五个能打的弟兄，跟着叶景山走涵洞潜入城内。陆晓宇，你留下来，协助周老坎看管伤员。”

“我也要进城！”陆晓宇往前跨一步，攥紧拳头。

“不行。”陈砚秋摇头，“沟谷里也需要人。一旦我们失手，佐藤很可能会搜山，这里的人，全靠你们守着。”

少年咬着嘴唇，不甘心地退回去。

一行人简单整顿，把多余辎重全部丢下，刀、短斧、弓箭贴身藏好。趁着夜色彻底笼罩山林，七个人跟着叶景山，绕开官道巡逻哨卡，摸向宁远城外乱葬岗。

荒坟累累，鬼火点点，腐土气味呛人。叶景山拨开半人高的荒草，露出黑黢黢的涵洞洞口，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

“就是这里。”叶景山低声道，“往里爬，半个时辰，直通城内西街后巷。记住，涵洞多处坍塌，不能发出大动静。”

黑塔率先弯腰钻进去，紧随其后是林狗子、陈砚秋。狭小的通道泥土湿滑，碎石不断刮破衣衫。一行人在黑暗里匍匐前进，手肘膝盖全部磨破，谁都不敢出声。

爬出涵洞出口，落在一处荒废后院柴房。院内空无一人，远处街道传来巡夜兵丁整齐的脚步声。城内百姓家灯火依旧，还有妇人唤孩子归家的声音，一派太平假象，没有人知道三更将至，屠刀悬在城头。

叶景山贴着土墙探头观察街巷布防，低声报出哨卡换防时间。

就在这时，陈砚秋余光一瞥，看见巷口阴影闪过一个人影。那人只一闪，便拐进了岔路。身影看着，像从狼洞沟逃出来的一个流民，名叫王二顺。

他心头猛地一凛。王二顺，是几天前才投奔山谷的外人。

还来不及开口提醒，远处钟楼，咚——咚——

二更的钟声缓缓敲响。

距离冯敬山开西门，只剩一个时辰。

而西街方向，隐约传来了李疤脸的吆喝声，大批持枪的兵丁，正朝着柴房这片院落合围过来。

不知是谁，提前泄露出了他们潜入城内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