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周老坎一把拽住他,声音发颤却很稳,“口子都堵死了,外面全是兵。你出去,就是送命。”
“那也不能把他们扔那儿!”
“扔也得扔。”黑塔开口,声音沉得像铅,“活着的人,比死了的重要。”
林狗子拳头砸在石壁上,砸得鲜血直流,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吼,像受伤的狼。
陈砚秋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指尖摸着石壁上的凿痕。矿洞岔路多,像蜘蛛网,几十年过去,很多都塌了。他凭着小时候模糊的记忆,慢慢往前挪。
“这边。”他在一个岔路口停住,火把照过去,左边的巷子里堆满了塌下来的碎石,右边的还通着,“走右边,能通山阴的出口。”
“你确定?”石三皱着眉,“我在山上待了三年,都不知道有这么个洞。”
“小时候跟师傅来采过碑石。”陈砚秋说,“那时候这矿就废了,没人来。”
走了快一个时辰,脚下的路渐渐往上斜,风也透进来了,带着山里面的凉气。
“快到出口了。”陈砚秋加快脚步。
众人爬出去的时候,太阳都偏西了。
出口在山阴的峭壁上,下面是深沟,只有一条羊肠小道,绕着山梁往深山里去。
站在山梁上往山寨的方向望,一片火海。寨墙全塌了,土坯房烧成了空架子,旗杆烧得只剩半截黑桩,还冒着烟。
山下的官道上,东洋兵排着长队,正往宁远城的方向开。三门野战炮驮在马背上,炮管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佐藤骑在高头大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腰里的倭刀鞘闪着光。
“他……他这是要进城?”陆晓宇声音发颤。
“冯敬山肯定开城门迎他。”石三咬着牙,胳膊上的绷带又渗出血来,“狗汉奸,真敢引狼入室。”
周老坎蹲下来,装了一锅烟,手有点抖,半天没点着。
“城破了。”老人叹了口气,烟袋锅子终于冒出火星,“几百年的宁远城,就这么毁在这帮人手里。”
黑塔没说话,望着宁远城的方向。
城墙隐在傍晚的烟尘里,安静得反常。
城里的百姓,还什么都不知道。该做饭的做饭,该点灯的点灯,以为只是寻常的一个黄昏。
他们不知道,天已经变了。
就在这时,身后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众人立刻转身,抄起家伙。弓拉满了,刀举起来了,连陆晓宇都捡起了一块石头。
林子里走出个人,青布长衫,脸上沾着血,裤腿都撕烂了,手里拎着个布包袱,跌跌撞撞跑过来。
是叶景山。
他看见山梁上这群人,脚步顿住,喘着粗气,半天只说出一句。
“冯敬山……三更天开西门。”
“佐藤的人,半夜进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