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铺门被一脚踹开,门框震得木屑簌簌往下掉。
赵三挎着铁尺闯进来,泥底子鞋狠狠踩在刚刨好的松木窗料上,平白印出两个黑印子。这是东街王大户定的寿料,陈砚秋熬了三夜才刨得溜光水滑。
“陈砚秋,别忙活了。”赵三铁尺往手心一拍,响得刺耳,“城防临时捐,三块大洋,现在掏。另外,城北工事缺人,你铺子出一个壮丁,后天去报到。”
陈砚秋收了刨子,直起腰。粗布围裙沾着木屑,手掌上的老茧裂了道细口子,渗着点血珠。他没看赵三,目光落在那两个泥脚印上。
“月初刚交了治安捐、街面捐,票据钉在墙上。城防捐没见县衙告示,壮丁也轮不到手艺人顶。这两样,我不认。”
“不认?”旁边的小差役把眼一瞪,“县衙的话就是告示!北洋军驻城北了,要修工事防外人,这钱这人就得你们商户出!整条街都应了,就你陈砚秋骨头硬?”
铺子门口很快围了街坊,都贴着墙根站,没人敢大声说话。
“三块大洋也太多了……”
“多又能咋样?差役找上门,不给能行?”
“还要抽人去修工事?听说去了的都没日没夜干,打死都没人管!”
细碎的话音飘进来,全是怕。
赵三听得更得意,抬脚又碾了碾木料:“听见没?街坊都比你懂事儿!今天钱交不上,人不去也行,加倍罚。不然我直接封了你这破铺子,把你押去城防营!”
说着伸手就去掀架上做好的八仙桌,桌腿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响。
“住手!”
人群里挤进来个青布长衫的少年,十五六岁,背着书箱,脸涨得通红。是温先生私塾的陆晓宇。他张开胳膊挡在桌前,胸脯挺得笔直。
“县衙征税必有公文印信!抽壮丁也有章程,轮不到商户私派!你们这是滥用职权,勒索百姓!”
赵三乐了,上下打量他一眼,嗤笑出声:“哪儿来的小书呆子?毛还没长齐,也敢管爷们的事?章程?在宁远城,老子手里的铁尺就是章程!”
他抬手就推陆晓宇肩膀,少年往后踉跄两步,差点摔在木料堆上。
一只手稳稳扶住了他。
陈砚秋站到少年身前,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赵三脸上。
“差爷,钱和人,我都不出。要封铺要拿人,悉听尊便。但道理得说清——无名无份的捐,不合规矩。”
“规矩?”赵三像是听见天大的笑话,“乱世里,有权有枪就是规矩!你一个臭木匠,跟我讲规矩?”
“师兄!”
又一个人挤进来,是师弟叶景山。他跑得额角冒汗,上来先冲赵三赔笑,转头就攥住陈砚秋的胳膊,压着嗓子急劝。
“你疯了?跟差役较什么真!三块大洋咱们凑凑就有了,人不去就多交俩钱打点!真把人得罪死了,咱们这铺子还开不开?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