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拥有了可以改变世界的力量，却依然依照那个世界里被刻意划分成三六九等的观念和认知行事。

打着“拯救他人”的旗号忙这忙那，本质上和以前上网逃避现实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在转移注意力，防止自己发现早已绝望的事实罢了。

毫无意义。

“我……到底是谁？”

一切，都毫无意义。

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向着更深的黑暗坠落。

就在即将彻底沉眠的刹那——

电视屏幕忽然闪过几个清晰的画面。

夜市昏黄的灯光下，铃一手举着烤肠，一手拉着他的胳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李想哥！那边！”

太吾村的木人阵里，哲擦着汗走过来，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怎么样？我这练得还行吧？”

然后是安比——

她把改造好的音擎递过来：“李想先生……这个，送你。”

还有妮可、比利、青衣、赛斯、朱鸢……

一张张面孔在屏幕上闪过。

最后定格在——

录像店的沙发上，哲端着切好的水果走出来，Fairy的屏幕上闪烁着“建议休息”的绿色光效，铃双手合十做出恳求的姿势：

“李想哥，今天就别想工作啦！”

“好不好嘛～”

李想猛地睁开眼睛。

“——淦！”

现在不是在这里网抑云的时候。

新艾利都的武道传播才刚起步，如果没有我这个武力威慑……

那些暗中盯着我们的眼睛，很可能对哲他们下手。

他想起了平时走在街上时，那些隐晦的视线。

想起了在绳网评论区里，偶尔冒出的、带着试探意味的留言。

得回去。

他撑着沙发站起来，运起养志法，配合损悦法。

——“悦者，知之也。损者，行之也。”

效仿圣人，以无为待有德，观事之适然、物之成败，以为机危之决。

故能使人辞不烦而心不虚，志不乱而意不邪。

——“有所欲，志存而思之。志者，欲之使也。”

存志使欲，凝心固气，使人神志清明、思理通达。

过往读过的历史、看过的故事、那些虚构或真实的英雄事迹——此刻化作薪柴，在心底燃起微光。

“我是平庸之人，那又如何？”

“就算过往的人生都是被人塑造的，那又何妨？”

“我现在有的是时间消化，有的是机会反思。”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我人生最大的意义。”

不需要世俗标准衡量，不需要他人无知的投射。

感到绝望，很痛苦。

但——

“能‘感受到空虚’，恰恰证明我内心从未停止渴望意义与联结。”

哗啦——

内心世界的黑暗如玻璃般破碎。

现实，宇宙虚空。

李想猛然睁眼。

周围，那团以他为中心形成的黑洞正在疯狂旋转，吞噬着一切。

“啧……玩脱了。”

李想扯了扯嘴角，意念一动。

嗡——

体内功法全力运转，螭魅蛊与心魔蛊在灵魂深处发出清鸣。

那扩散开的黑洞硬生生被压缩、拉回，最终全部没入他的体内。

李想长舒一口气——虽然真空中并没有气可舒。

检查了一下状态：衣服全毁了，车子也没了。

好在平时习惯把手机之类的杂物都扔仓库里。

这里是宇宙，也没造成大范围破坏……

他一边嘀咕，一边从系统仓库中取出一套新的道袍换上。

动作间，目光扫过自己的状态栏——

特性栏里，赫然多了一条描述：

【自灭者】踏入「虚无」的阴影，失去存在意义之人。

→ 随着意志不断消解，所有属性将逐步归零。

……草。

平时口嗨自称无名客，没想到还真来到崩铁宇宙了……

这个宇宙的科技水平极高。

若能掌握，别说新艾利都，就算纵横诸天也不是梦——

但还是得赶紧离开这里。

再待下去，属性掉光不说，怕是连“我”这个概念都要被抹消……

李想能清晰地感觉到，内心那股空虚感又开始像潮水般上涌。

身体沉重得厉害，眼皮不断往下坠，仿佛随时会再次陷入那种“什么都不想做”的绝望状态。

在这个世界待得越久，【自灭者】的影响就越深……

如果真被一直困在虚无里，把寿命拖没了，我还真难说能不能在轮回台复活。

时间紧迫。

他强忍着再次涌上心头的虚无感，从系统仓库里取出一具人形机体。

银白色长发，尚未激活的赤色光学镜，精致的面容栩栩如生——只是此刻双眼紧闭。

这是按Fairy的要求打造的战斗辅助机娘躯体，原本打算给她个惊喜，现在却成了救命稻草。

可惜了，还没来得及拿给Fairy看……

他不再犹豫，立刻发动云游道志向的专属技能——易天改命。

以五年寿命为代价，转移【自灭者】特性！

虚空中骤然劈下一道诡异的闪电。

电光如蛇，先是从李想后背贯穿而过，随即拐了个弯，狠狠劈在那具机娘身体上！

啪嚓——！

刺眼的光芒炸开。

李想感到体内某种沉重的枷锁被硬生生撕扯出去，而机娘的身体则剧烈震颤起来，表面浮现出诡异的黑紫色纹路。

【自灭者】特性，转移成功！

但还不够。

那股萦绕在心头的虚无阴影，依然在重新凝聚。

李想当机立断，咬破舌尖，将满口鲜血喷在机娘身上。

血偶破煞法！

这是他掌握的一门极为阴毒的武学——

以自身精血为媒介，将灾厄、诅咒，乃至灵魂层面的侵蚀，强行转移至血偶之身！

鲜红的血液骤然活化，如活蛇般钻入机娘躯体的关节缝隙。

与此同时，李想体表的黑紫色纹路开始疯狂蠕动，像找到了新的宿主，争先恐后地涌向机娘。

“苦了你了……”

他叹息一声，将心中重新凝聚的虚无阴影、那正在成型的【自灭者】概念，连同自己承受的所有侵蚀，一并剥离、灌入！

机娘躯体的赤色光学镜骤然亮起——不是正常的启动光芒，而是一种深邃的、几欲吞噬一切的暗红。

她的胸口开始向内塌陷，一个微型的黑洞正在成形，缓缓旋转。

黑紫色的能量从七窍中渗出，在真空中无声地扭曲、蔓延。

而李想心中的空虚感，则随着这个过程迅速消退。

润！

趁着机娘替自己承受【自灭者】状态的间隙，李想意念一动，直接传送回了太吾村。

唰——

空间扭曲，他消失在宇宙虚空中。

太吾村，药房。

李想踉跄着出现在地板上，浑身冷汗，头疼得像要裂开。

先疗伤……

他快速吞下几颗伤药，感受到体内的伤势开始愈合。

随即盘膝坐下，内视检查身体状态。

还好，心里的虚无阴影消失了。

但血偶破煞法的副作用也随之而来——

这门武学本就伤魂损魄，强行使用后，李想只觉得头疼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针在颅内穿刺。

“啧，后劲真大。”

他忍着剧痛，从仓库里翻出几件加定力的饰品换上，又取了壶安魂茶，一口灌下。

立刻运转墨玉功。

温润的内力如溪流般缓缓淌过意识海的裂缝，一点一点地修补、粘合。

不知过了多久，头疼终于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