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9章 刀逼麦琪(1 / 2)深渊伪装者:风起上海首页

十一月十一日,傍晚。

陈醒到宋公馆后门时,天已经擦黑。

钱伯安在后巷等他,把门推开半扇,领他进了最里头的小侧厅。

宋孝仁坐在红木椅上,手里转着两个铁胆。看见陈醒,上下打量了一番:“瘦了。”

“李士群的人在查郭长顺。陈恭澍托人想见李士群,李士群没见。”宋孝仁说,声音很低,“你们递出去的那把刀,起作用了。”

陈醒说:“还不够。李士群没动陈恭澍,只是不让他近身。陈恭澍会自己把郭长顺往外推。”

“郭长顺怎么样?”

“带着马有财在河上漂。陈恭澍不要他,李士群要抓他。一个没路走的人,最危险。”

宋孝仁没说话,铁胆在掌心慢慢滚了一圈。

“秋水这几天住在后楼,没出门。”宋孝仁忽然说,“你去看看她。从后楼梯上去。”

陈醒站着没动。宋孝仁抬了抬眼:“今晚之后,还不知道秋水什么时候再能见到你。去。”

陈醒转身上楼。后楼梯很窄,木头旧得发黑。他放轻脚步,到了沈秋水门前。

门虚掩着。沈秋水背对门坐在窗边,就着一盏青瓷小灯翻旧书。灯光把她的侧脸映成很淡的暖色。

陈醒在门上轻叩一下。沈秋水回头,看见是他,放下书站起来。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沈秋水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外套前襟上拂了一下,像要拂掉上面根本没有的灰。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陈醒也看着她。

灯影在她脸上轻轻晃了一下。她的眼睛很静,像月光照不进的深水。陈醒伸出手,把她的额前碎发拨到耳后。她的耳垂很凉。

“走了。”陈醒说。

沈秋水点了一下头。

陈醒转身下楼,没再回头。

宋孝仁还在侧厅里坐着。陈醒说:“三爷,郭长顺今晚可能走吴淞口。李士群的人已经动了。”

宋孝仁闭了一下眼:“你去。秋水这边,我不会再让她出任何问题。”

陈醒从后门出去,朝福开森路走。

车行里没有点灯。墙角蹲着一台拆了一半的旧发动机,落满灰。北面小窗关不严,塞着半块破布。

傅作安坐在木箱上,面前放着一碗冷茶。陈醒把宋孝仁的话原样说了一遍。

傅作安听完,慢慢说:“李士群比我们想得毒。他不找陈恭澍,先找郭长顺。他要让陈恭澍自己把郭长顺交出来。”

陈醒说:“陈恭澍交不出郭长顺,就会让郭长顺把马有财交出来。可郭长顺不会交。马有财是他手里最后一张牌,牌一交出去,他就真的没用了。”

傅作安没接话。陈醒走到地图边,把新闸桥以北到吴淞口那段水路看了一遍。

入夜后,周墨林的人送来消息:

郭长顺又进了陈恭澍后门,只待了十分钟。出来时走路很急,后门被人从里面用力推上。赵瑞辛随后出现在后门口,朝两头巷子看了很久。陈恭澍已经彻底不敢留郭长顺在身边。

陈醒看完,把纸片烧了。

这一夜,陈醒没回陆家弄,在车行后屋的旧木板上靠了半宿。后巷有猫叫,远处江面传来汽笛声。他迷迷糊糊听见傅作安擦枪,擦到一半停了下来,过了很久,才又响。

天亮时,李竹风来了。一身水汽,裤腿湿到大腿。没寒暄,直接说:

“昨晚下半夜,新闸桥北最西那间旧仓库有动静。两个短打进去,不到半个钟头抬出一口木箱。箱子不大,但很沉。两人把箱子抬上一条没挂灯的舢板。船离岸后没直接走,在苏州河上绕了个弯,又折回新闸桥,像在试有没有人跟踪他。”

“最后往哪去了?”

“看是往北。天太黑,没跟住。”

“郭长顺不敢去北码头,也不敢回新闸桥,只能带着马有财在河上漂。”

李竹风点头:“箱子里装的可能就是马有财。”

李竹风从怀里摸出半块硬馍,掰成两半,递给陈醒一半。陈醒接过来,没吃。李竹风自己咬了一口。

“船都备好了。陈家渡、曹家渡各一条,不挂灯。”李竹风说。

陈醒点头。李竹风从后门出去,消失在清晨薄雾里。

新闸桥北,旧仓库东面半里。

郭长顺在一条废船肚子里蹲了一整夜。

那是条被人拖上岸的旧拖船,船底破了两个洞,只有靠船尾一小段能遮风。郭长顺把马有财绑在船舱最里的龙骨上,自己蹲在舱口,从烂板缝里看河面。身旁半包老刀已经空了。

他不敢出去。白天河面上有巡江船,每次“突突突”地过去,他都往舱板后缩一缩。

马有财在船舱里说:“郭长顺,你放了我。我不跟陈恭澍干,也不回军统,我就走。”

郭长顺没回头。他把一根生锈的铁丝掰直了,一下一下戳着脚下的泥。

他听见马有财的嗓子比他还哑,忽然有点想笑。两个哑嗓子的人,躲在一只烂船肚里,一个绑着,一个蹲着,谁也不比谁好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