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章 网中之隙(1 / 2)深渊伪装者:风起上海首页

十一月六日,入夜前。

万顺回来时,天已经暗了。他浑身带着河泥味,鞋底沾着黑糊糊的东西。他先在门口站了站,把鞋底在门槛上刮了刮,才进屋。

“徐家汇后门对岸多了一条船。”万顺说,“没灯,也不动。船上没有人。我绕过去看了两遍,桨收得齐齐整整,一根不乱。渔船都没这么讲究。”

傅作安正往墙上那张手画地图上别图钉,闻言停下动作。他看了陈醒一眼。陈醒站在窗边,没说话,只把窗帘拨开一条缝,看外面。

“看来,徐家汇不能用了。”傅作安说,“这地方我们还没搬过去,对面就多了一条船。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陈醒点头:“确实应该慎重一点。但目前没有什么好地方。”

万顺说:“福开森路那处旧车行,我前晚去过,能住人。后墙有个老灶间,烟囱还能走烟,住一段时间应该没有问题。”

傅作安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在手里折成两截,丢在桌上。“万顺,你带几个人走陆路,直接插到福开森路那处旧车行。石永强带几个人走旧线。”

陈醒转过头,看傅作安:“分开走?”

傅作安说:“哪一路出事,哪一路就有问题。只是旧线的风险会大一些。过去我们送人出法租界,都走那条路。这两年日本人没碰过它,因为没人敢走。可郭长顺走过这条线路。”

“如果旧线出问题,那就确定郭长顺叛变了。如果新的线路出问题,那就是我们内部还有奸细。”

陈醒没再说话。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天。天黑得很快,像一块湿布从东边拉过来。远处有雷声,极远,像谁在很远的地方关门。

“走吧。”傅作安说。

石永强先出发。他带两个人。陈醒站在门口,看他们一个一个从后门出去。第一个是石永强,没说话。第二个人影很瘦,走路很轻,背上别着枪。第三个跟在最后,过了门槛,脚步停了一下。

“陈副区长,我走了。”那人说。

“小心点,注意安全。”陈醒说。

那人没再说话,身子一矮,进了旧货场。脚步声很轻,很快被风吹散。

陈醒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傅作安从屋里出来,丢了一支没点的烟塞进他手里。

陈醒点燃烟,猛吸一口,说:“旧线试郭长顺。新线试内奸。但是傅区长,你有没有考虑过兄弟们的安全?”

傅作安点头:“陈醒,非常时期,不找出这个人来,我们军统上海区无法安宁。”

陈醒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再次猛吸了一口烟。

风从旧货场方向吹过来,把后门上一块松动的木板吹得“嘎”地响了一下。陈醒朝那个方向看去,黑漆漆一片,什么也没有。

“如果旧线真出了问题,我会马上赶过来。”陈醒说。

傅作安说:“如果新线出了问题,你更得来。”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说话。傅作安先走,陈醒随后离开仓库。

石永强他们走的是旧线。

这条路从南市旧货场往北,穿三条巷,过一道水汊,最后折向东边。过去两年,他们在这条线上接过人,也送过信。现在,却物是人非。墙根长满青苔,地上落着一层黑糊糊的烂叶,踩上去,像踩着什么早已烂掉的东西。

石永强走在前面。他以前替情报组在这一带盯过梢,闭着眼也摸得到。可今晚,他走得比任何时候都慢。每到一个巷口,他都先停一步,探头看,再打手势。三个人不喊名字,只用拍墙代替说话。

到旧货场深处时,有风从河面吹来,把远处什么东西的铁皮吹得“啪嗒啪嗒”响。石永强忽然停住。他侧着耳朵,手慢慢抬起,向后一压。

身后两人立刻蹲下。

水声从水汊方向传来。那是桨。很轻,一下,又一下。桨叶切进水里,再抽出来。不是风。是有人在用极慢的速度撑船。

石永强回头,朝那两人点了一下头。两人会意,都把枪从后腰抽出来,贴着腰侧,没拉枪栓。

水汊那边突然亮了一下。很短。手电光从水面上扫过去,像一条白蛇露了个头,又缩回去。

石永强用气音说:“改路。”

他们往左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一臂宽,两边墙极旧,砖缝里长着一层黑糊糊的青苔。地上是碎的,有砖,有瓦,有半截烂竹竿。三人贴着墙,往巷子深处走。

到巷底有堵墙,半人高。石永强先翻过去。第二个人也翻过去。第三个人最后。他一只脚刚踩上墙头,巷口忽然有光扫进来。那光从他们刚才站过的地方划过去。他整个人贴在墙上,脸贴着湿砖,一动不动。过了几秒,光才移开。

他跳下墙。落地时,脚踩断半块砖。响了一下,不脆,像什么在湿地上断了。

三人继续往前。

石永强又走了十几步,忽然觉得身后不对。不是有声音。是太静了。静得少了一个人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