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里的哭声仍然很多，却不再是绝望的哭声。

那是活下来之后的哭声。

萨根的目光慢慢转动。

他看见堆积在一起的粮袋，看见成捆的兵器，看见密林外延伸不尽的牛羊，也看见那支数量庞大的骑兵队伍。

最后，他看见了人群中央的凯隆。

青年骑在战马上，甲胄整齐，长刀悬于腰间。

他的身形比离开时更加挺拔，眼神也更加深沉锐利。周围每一个族人都在听从他的命令，望向他的目光中带着发自内心的敬畏。

萨根站在那里，许久没有说话。

他的儿子回来了。

偏偏是在瓦里亚克民族即将饿死的时候回来。

更带回了足以让整个营寨活下去的物资。

这本该是一件让他欣慰的事。

可萨根心里没有半点轻松。

他很清楚，想要得到这么多粮食、牛羊、兵器和甲胄，凯隆一路上必然经历了远超想象的危险。

他也清楚，凯隆绝不可能凭借手里的那点人马，平安无事地带着如此庞大的队伍穿过草原。

“凯隆。”

萨根终于开口。

凯隆转身看向父亲。

“父亲。”

萨根盯着他，声音沙哑。

“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凯隆没有立即回答。

布洛克上前半步，脸上满是压不住的兴奋，似乎已经准备将少主一路上的所有战绩全部说出来。

就在这时，凯隆看见了萨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族人重获食物后的狂喜，也没有看见儿子归来后的欣慰。

他看见的，是一位被如山重压压得几乎喘不过气的领袖。

沧桑，疲惫，无力，还有那一层难以掩藏的绝望。

萨根望着凯隆，许久没有说话。

四周的族人却已经围了过来。

他们刚刚喝下热汤，穿上崭新的兽皮衣，身体里重新有了些力气。可比起食物和衣物，他们更想知道，凯隆究竟是从哪里带回了这些东西。

那些粮袋堆成小山，肉干足够全营寨吃上很久，崭新的兽皮衣物装满了十几辆驮车，兵器更是多到数不清。密林外的牛羊和战马，几乎铺满了整个空地。

这绝不是一支千人队伍能够随意筹集的物资。

萨根身后的几名部族首领也快步赶来。

凯兰握着长枪站在一旁，目光不断扫过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牲畜，脸上的震惊始终没有消退。

“凯隆，你究竟做了什么？”

“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你从帝都离开时，身边不是只有十六个人吗？”

“为什么现在有这么多骑兵跟随你？”

“那些甲胄又是怎么回事？”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族人们也竖起耳朵，目光紧紧落在凯隆身上。

凯隆没有立刻回答。

他翻身下马，走到营寨中央。脚下是刚刚铺开的兽皮，四周是燃烧的火堆，还有端着木碗、捧着肉干的族人。

老人们穿上厚实的新衣，脸上的青灰色终于退去了一些。

孩子们抱着肉干，小口小口地啃着，生怕吃得太快，下一刻这些食物就会消失。

瓦里亚克人已经太久没有这样站在一起。

太久没有在饥饿和寒冷之外，看见别的东西。

凯隆看着他们，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嘈杂的声音很快停下。

“父亲，诸位族人。”

“我这次回来，不是为了逃避战乱，也不是为了在族地里苟延残喘。”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清楚传进每个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