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部族劫走那个部族的牛羊，那个部族又在冬天烧掉对方的营帐。”

“仇恨一代接着一代，根本没有停止的可能。”

塞拉菲娜越说越快。

这些话显然憋在她心里很久了。

“外面是三大汗国，里面是无休止的内斗。没有粮食，没有足够的兵器，甚至没有一位能让所有部族服从的首领。”

“凯隆，你告诉我，你回去能改变什么？”

凯隆平静道：“改变这一切。”

“你还是没有明白！”

塞拉菲娜咬紧牙关。

“我不是在嘲笑你的理想，我只是不想看着你白白送死。”

“你有艺术天赋，也有远超同龄人的见识。即便金辉圣歌团拒绝了你，你仍然可以去别的地方。艾尔德拉王国有足够多的学者和乐师，只要我写一封推荐信，你就能得到新的机会。”

“可你偏偏要回到永霜雪域！”

她停顿片刻，声音低了下来。

“那不是回乡。”

“那是自寻死路。”

凯隆看着她。

少女金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几缕发丝贴在白皙的脸侧。她的语气虽然严厉，双手却已经紧紧攥住裙摆。

她是真的担心他。

正因如此，她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追出来，才会因为他的选择生气。

凯隆的神色认真起来。

“塞拉菲娜，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去？”

“因为瓦里亚克民族需要我。”

塞拉菲娜怔了一下。

“需要你？”

“不错。”

凯隆挺直脊背，语气没有半点犹豫。

“瓦里亚克各部缺少一位能让所有人服从的领导者，那我就成为这个领导者。”

“他们缺少粮食，我会让族人拥有足够的粮食。”

“他们缺少兵器，我会为他们打造兵器。”

“三大汗国侵占我们的草场，我就把失去的草场一块块夺回来。”

塞拉菲娜望着他，半晌才开口。

“你把这些事情说得太简单了。”

“真正去做，当然不会简单。”

“既然如此，你的底气到底来自哪里？”

凯隆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来自我身上流淌的瓦里亚克血脉。”

他的声音不高，却没有一丝动摇。

“我生在永霜雪域，见过族人为了熬过寒冬，把最后一份食物留给孩子。也见过战士为了守住牧场，明知会死，仍旧提着残破的刀冲向敌人。”

“这些年，我离开族地，走过卡兰西亚大陆上的许多地方。”

“我看过帝国如何治理城市，看过王国如何训练军队，也看过商人如何把一车普通货物变成十倍的财富。”

凯隆转头看向教堂。

“我还亲自尝过被人轻视、排斥和羞辱的滋味。”

“正是这些苦难，让我看清了一件事。”

“一个民族若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别人就不会在意你的才华，更不会尊重你的尊严。”

塞拉菲娜嘴唇微动，却没能立刻说出话。

凯隆继续道：“瓦里亚克人等得太久了。”

“他们一直在等一个人站出来，结束部族内斗，带领他们走出永霜雪域。”

“那个人就是我。”

这句话落下，塞拉菲娜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从凯隆脸上看不到逞强，也看不到刚刚遭受羞辱后的冲动。

他是真的如此认为。

眼前这个十六岁的青年，已经把一个民族的存亡扛到了自己肩上。

这很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