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宗明看着陆弈辰苍白的脸、唇角的血迹和那细微的摇晃，眼底掠过一丝轻蔑。他只当这是世家少爷经不起风浪，被权力碾压时的本能恐惧与生理反应，是旧伤在阴冷雨夜里发作的征兆。他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只觉得陆弈辰的挣扎越发可笑。

“就在你忙着给我准备这顿‘接风宴’的时候。”陆弈辰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伴随着又一股滑落的鼻血，“陆氏重工的海外母公司，已经向纽约南区破产法院提交了‘Chapter 11破产保护申请’。”

“Chapter 11”这个词，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宴会厅里轰然炸响。

陆弈辰看着赵霍瑞煞白的脸，语气像是在宣读一份冰冷的判决书：“根据美国破产法第11章，陆氏重工的海外资产将进入‘自动冻结程序’（Automatic Stay）。这意味着，你手里这份收购协议，现在连擦屁股都嫌硬。它不仅买不到陆氏的任何有效行业资产，还会让你鼎澜资本卷入一场漫长的跨国债务重组诉讼。赵董，你的钱，还是留着给自己买块好点的墓地吧。”

赵霍瑞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低头看向协议，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引以为傲的金融掠夺，他精心策划的鸿门宴，竟然被对方用一纸破产申请，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你……你什么时候……”他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就在你忙着给我准备这顿‘接风宴’的时候。”陆弈辰淡淡地说，嘴角勾起那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呼吸却因剧痛而显得略微急促，将神经过载的喘息完美伪装成愤怒到极致的颤抖。

“赵董，现在该滚去国外的，恐怕是你了。”

他站起身，湿透的西装下摆滴着水，在光洁的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水渍。身形微晃，那是神经剧痛导致的短暂眩晕，但在赵霍瑞和裴宗明眼中，这不过是强弩之末的虚弱表现。他很快稳住，居高临下地看着赵霍瑞，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像是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小丑。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朝门口走去。

“站住！”

一声低喝从主位传来。

一直沉默的裴宗明放下了茶杯，他脸上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陆弈辰，”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整个宴会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你以为这样，就能全身而退？”

陆弈辰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调动最后一丝意志力，压下脑内翻江倒海的磁暴。

【代价结算：短期视力模糊·持续性偏头痛预警】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是一片被鲜血浸润过的清明。他抬手，用拇指指腹缓慢地将下颌的血迹一点点抹去，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冷酷。这既是强忍屈辱、维持体面的外在表现，亦是他在用最微小的动作，压制颅内翻涌的磁暴余波。

“裴主任，”他说，声音因刚才的剧痛而略显沙哑，却字字千钧，“审计可以，扣船也可以。但您最好想清楚，深水港二期工程下个月就要招标了。如果陆氏的船都停在港口里动不了，那些价值几十亿的建材，可就没人运得进去了。”

他顿了顿，欣赏着裴宗明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说道：“到时候，工期延误，政绩受损——省联合督查组上周刚把深水港二期列入重点督办清单，不知道上面会不会顺便追究一下，是谁在招标前夜，授意把承运方账户冻死的？”

裴宗明端着茶杯的手指，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