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帅察觉到万哲气息的剧烈波动,顺着那凝固如实质的目光望去,也猛地吸了一口凉气。
角落里,那个穿着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破旧小布裙,约莫两三岁的小女娃,正摇摇晃晃地站着。小脸沾满污迹,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坠入凡尘的星辰。她肉乎乎的小手,正紧紧攥着一根前端被削尖、比她手臂还长的粗糙木棍——一把再简陋不过的“木剑”。
她对面,一个更小些、同样衣衫褴褛的男童,懵懂地坐在一个倒扣的破木箱上,吮着手指,好奇地看着她。
小女娃小脸绷得紧紧的,眉头学着大人模样用力蹙起,小嘴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她双手费力地握着对她而言过于沉重的木棍,小小的身体前倾,重心不稳地晃动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栽倒。然而,就在这令人揪心的摇晃中,她猛地将手中的“剑”,以一种极其笨拙、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韵律的姿态,向着前方懵懂的男童,笨拙而用力地“刺”了出去!
动作歪斜,毫无力道,甚至有些滑稽。
但在万哲眼中,这一“刺”,却如同惊雷炸响!那双手握“剑”、意念孤注一掷凝聚于“剑尖”、身体前倾的姿态……那份虽稚嫩却已初具雏形的“孤注一掷”的神韵,竟与他无数次生死搏杀间、濒临绝境时爆发出的“剑心意”本源之“意”,如出一辙!
粗糙的骨架,却已刻下了灵魂的烙印!
“万兄,这丫头……”李帅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她这……这根本不像孩童玩闹!”
万哲没有回答,他的全部心神已被那女娃吸引。几乎是下意识的,他那庞大而精纯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水银,悄无声息却又精准无比地笼罩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小小的、倔强的身影。
神识触碰到女娃身体的刹那,万哲的识海深处猛地一震!仿佛触及了一块万载不化的玄冰!一股纯粹到极致、幽邃到令人灵魂都感到清冽的阴寒之气,瞬间沿着神识反馈回来!这阴寒并非刺骨的酷寒,而是一种源于生命本源、至纯至净的阴性能量,浩瀚如星空,内敛如深潭!女娃体内,仿佛蕴藏着一轮被封印的、冰冷的太阴星辰!
“纯阴神体!”万哲瞳孔骤然收缩,这四个字如同惊雷般在他心中炸响!这是只存在于古老典籍记载中的无上道体,天生与太阴大道亲和,修行阴寒属性功法一日千里,潜力无穷!难怪她那稚嫩的动作能蕴含一丝“剑意”雏形,纯阴神体对天地道韵的感知本就远超常人!
震惊之余,万哲的神识本能地扫过旁边那个懵懂的男童。
嗡——!
这一次,反应来得更加强烈!万哲胸口那枚温润的玉佩,毫无征兆地骤然变得滚烫!一股灼热的气息瞬间透逸而出,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和共鸣!
与此同时,他的神识如同撞进了一座正在酝酿爆发的火山口!男童小小的身躯内,一股狂暴、灼热、仿佛能焚尽八荒的纯阳气息,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被他的神识瞬间惊醒!那股气息至刚至阳,霸道绝伦,与他体内道气巅峰的离火灵力同源,却更加纯粹、更加原始!仿佛一团被强行压缩在稚嫩躯壳里的焚天烈焰!其灼热程度,甚至让万哲探出的神识都感到一阵刺痛!
“纯阳神体!”万哲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撼。纯阳神体!与纯阴神体并列的绝世道体!天生亲和太阳真火,力大无穷,生机磅礴如海!这一阴一阳,两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无上神体,竟如同蒙尘的明珠,被遗弃在这污秽阴暗的后巷角落?!
玉佩的灼热感更加清晰,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冥冥中的联系,与那男童体内狂暴的纯阳本源遥相呼应。
李帅也感受到了那股沛然的纯阳气息,虽然他神识不如万哲精妙,无法清晰分辨神体本源,但那男童身上骤然升腾起的、如同小太阳般灼热滚烫的生命力场,却做不得假!他看看万哲胸口的玉佩,又看看那懵懂无知的男童,再看向那个握着木剑、眼神倔强的女娃,脸上的惊愕彻底化为了狂喜,忍不住低吼出声:“我的老天爷!万兄!我们这是……这是捡到什么样的惊天至宝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兴奋,在寂静的后巷里显得格外清晰。
两个孩子被这突然出现的两个“大人物”吓住了。小女娃手中的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小小的身体紧绷,像只受惊的小鹿,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紧紧盯着万哲和李帅。男童更是被李帅那声低吼吓得一哆嗦,小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豆大的泪珠顺着脏兮兮的小脸滚落,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呜……怕……怕……”
李帅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随即化为一种手足无措的尴尬。他这粗豪汉子,面对千军万马眉头都不皱一下,此刻却被一个小娃娃的哭声弄得慌了神,连忙笨拙地摆手,试图挤出最和善的笑容,却显得更加怪异:“哎哟,别哭别哭!小家伙,不怕不怕!叔叔不是坏人!叔叔……叔叔给你糖吃?”他手忙脚乱地在怀里摸索,可惜除了一些零碎灵石和伤药,啥也没有。
万哲看着李帅的窘态,又看看两个受惊的孩子,尤其是那个虽然害怕却强撑着没有后退、眼神依旧倔强地盯着自己的小女娃,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他收敛起所有外放的气息,眼神变得温和,如同春日里消融冰雪的阳光。他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两个孩子齐平,声音轻柔得如同拂过柳梢的微风:
“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们。”他的目光落在小女娃身上,带着欣赏,“你刚才挥‘剑’的样子,很有意思。”又转向抽噎的男童,温言道:“小家伙,别哭了,你看,我们真的不是坏人。”
或许是万哲身上那股平和宁静的气息起了作用,也或许是玉佩散发出的、与男童同源的温暖波动带来了奇异的安抚,小男童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小声的抽噎,泪眼朦胧地看着万哲。小女娃紧绷的身体也稍稍放松了些,眼中的警惕依旧,但那份恐惧淡去了不少,目光好奇地在万哲温和的脸上和他胸口隐约透出微光的玉佩位置来回逡巡。
万哲看着眼前两张沾满灰尘却难掩灵秀的小脸,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温声问道:“小家伙们,你们叫什么名字?你们的家人呢?”
小女娃抿了抿唇,似乎在犹豫,最终还是怯生生地开口,声音细弱蚊蝇,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清冷感:“没……没有名字……婆婆……婆婆前些天走了……”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破旧的衣角。
男童也跟着含糊地嘟囔:“走……走了……饿……”
李帅脸上的尴尬瞬间被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怜惜取代,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压下那股涌上眼眶的湿热,低声道:“万兄,这……”
万哲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看着小女娃那双倔强清亮的眼睛,又看看男童懵懂中透着纯真的小脸,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既然没有名字,那叔叔给你们取一个,好不好?”
他指了指小女娃:“你手握木剑,心有执念,灵秀内蕴,眸如寒星,便叫‘李倩’如何?倩,美好清丽之意。” 这个名字,既暗合她纯阴神体的清冷气质,又带着一份美好的期许。
小女娃——李倩,眨了眨大眼睛,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懵懂,但“美好清丽”几个字让她的小脸上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欢喜,轻轻点了点头。
万哲又看向男童,小家伙正懵懂地看着他,小脸上还挂着泪痕。“你体内蕴藏煌煌烈日之力,生机如潮,他日或可一鸣惊人,声震寰宇。就叫你‘敖鸣’吧。” 敖,龙也,象征强大尊贵;鸣,一鸣惊人。既契合纯阳神体的霸道潜力,又寄托了厚望。
“敖……鸣?”男童歪着小脑袋,重复着这两个字,似乎觉得有些新奇,竟破涕为笑,露出了两颗小小的乳牙。
“好名字!”李帅一拍大腿,赞道,“李倩!敖鸣!听着就大气!比什么阿猫阿狗强多了!”他看着这两个刚刚有了名字的小家伙,越看越是欢喜,尤其是那个倔强的小李倩,简直像看到了自己心中最完美的弟子胚子。他搓着手,目光灼热地看向万哲,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万兄!你看这……这俩孩子无依无靠,天资又……又如此惊世骇俗!简直是老天送到我们面前的瑰宝!这要是错过了,怕是要遭天打雷劈啊!”
他指着李倩,激动得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这丫头!这眼神!这心性!天生就是练剑的好苗子!跟我走,我李帅保证,倾囊相授,把她教成这东玄洲岛……不,是这天下最厉害的女剑修!” 他又看向懵懂的敖鸣,虽然这小家伙看着憨憨的,但那体内磅礴的生命力和引动万哲玉佩的奇异反应,也绝非凡品,“这小家伙……筋骨也结实得很!万兄,你收下他?纯阳之体,正合你一身精纯火系功法啊!我们一人一个,正好!万兄,你看如何?”
万哲的目光在李倩和敖鸣身上缓缓扫过。李倩虽然还有些怯生生的,但那双清亮的眸子深处,似乎对李帅描述的“最厉害的女剑修”有着一丝懵懂的向往。敖鸣则懵懂地看着他,小脸上还带着泪痕,却因为有了新名字而显得有点开心。这阴阳双生、潜力无穷的神体,若流落市井,或被有心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收归门下,既是莫大的机缘,亦是沉甸甸的责任。
他迎着李帅热切的目光,缓缓点头,语气郑重:“此等璞玉,蒙尘于此,亦是天意。李兄说得对,错过了,便是罪过。”他看向李倩,温和问道:“李倩,你可愿拜这位李帅叔叔为师?跟他学习剑法,变得强大?”
李倩看看激动得脸都红了的李帅,又看看温和的万哲,最后目光落在地上那根简陋的木剑上。她的小手悄悄握紧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对着李帅,学着大人模样,笨拙而认真地抱了抱小拳头,小脸紧绷着,努力想做出严肃的表情:“师……师父……”声音细弱,却异常清晰。
“哎!好!好徒儿!”李帅大喜过望,乐得嘴都快咧到耳根了,恨不得立刻就把小丫头抱起来转几圈,又怕吓到她,只能一个劲地搓手傻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