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鞮是晌午过后才带人过来的,他把二十个鱼笼减到了十二个。
天没亮就下水起了笼子,裤腿又湿到了大腿根。
他把最后一篾筐活鱼往石板边一倒,擦了把汗,看了看那些剖鱼的女人,又看了看自己那十个兵。
“愣着干嘛?”他回头吼了一声,“没见人手不够?拿刀。”
石鞮没等他们回答,自己先蹲下来了。
他抓起一条鱼,按在石板上,一刀下去,从鱼肚子偏到了鱼尾巴,内脏倒是掏出来了,但鳃只剜掉了一半。
他把半拉鱼鳃揪出来,甩在地上,抬头看了看旁边的老妪。
老妪没看他,又剖完了一条。
石鞮没吭声,拿起第二条继续剖。
他身后那十个兵一个接一个蹲了下来。
太阳偏西的时候,女人们开始穿鱼。
剖好的鱼用柳条从鳃孔穿过去,从嘴里穿出来,一条柳条穿四五条,拎起来沉甸甸的一串。
然后踩着石头把柳条两头绑到架子上的横梁上。
第一批挂上去的鱼还在往下滴水,银白色的鱼身在斜阳底下泛着一层油光。
山谷里的风从北边灌进来,穿过一排排晾鱼架,鱼身轻轻晃荡,腥味被风吹散,混进溪水的清冷和云杉的松脂气里,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腥还是鲜的味道。
头曼从金帐出来,在晾鱼架前站了一会儿。
他伸手捏了捏一条鱼的脊背,鱼肉还是软的,但表面已经开始发干,手指按上去不那么滑了。
他松开手,看了看那一排晃荡的鱼,又看了看蹲在溪边还在剖鱼的石鞮,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走了。
三天后。
第一批风干鱼从架子上取了下来。
鱼肉紧实干硬,手指掰一下要用点力,断面一层一层地裂开,纹理分明。
古尔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嚼,嚼了十几下才咽下去,然后点了点头。
“能吃了。”
石鞮拿过一条,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条鱼跟他记忆里的鱼长得不一样:眼睛塌了,皮缩了,鱼肉硬得像木头片。
他掰了一块塞进嘴里,费了好大劲才嚼碎。
费牙。
寡淡。
嚼到最后有一点点鱼肉本身的回甘。
“这玩意儿……”他把手里的风干鱼举到眼前,翻了个面,又翻回来,“能当干粮带着走?”
古尔正在往骨片上刻新的记录,头也没抬:“能。”
石鞮咧嘴笑了。
他捧着那条被自己掰得七零八落的风干鱼,站在晾鱼架下,山谷里的风穿过柳条架子吹在他脸上。
他想起戈壁里那个被太阳晒得发晕的黄昏,想起泥水从指缝间流下去的触感,想起那筐倒在溪水里的臭鱼。
然后他又嚼了一口鱼干。
这回他没嚼那么急,慢慢嚼,嚼到鱼肉的纹理在牙齿间一点点松开来。
总之,总算没给天狼神丢人。
第二天,队伍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