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女士的话里满是习惯性的念叨,没等夏知予接话,就直接拐到了正题,语气还带了点刻意的轻快,“对了,跟你说个事儿,你张阿姨昨天来家里坐,还特意问起你呢。她侄子今年三十,在国企上班,正经有编制的,人长得也精神,家里条件也不错。我已经把你微信给张阿姨了,回头那个男孩子会加你,你们抽空聊一聊,互相了解了解,啊?”
夏知予心里的那点刚买着漂亮衣服愉悦瞬间烟消云散,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又是催婚,每次打电话,永远绕不开这话题,仿佛她的人生价值,就只剩下找个人嫁了,安稳过日子。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翻涌的烦躁,语气冷了几分:“妈,我现在没心思搞这些,工作上的事已经够累了。”
“没心思也得有心思啊!”蔡女士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还夹杂着一丝恨铁不成钢,“你都多大了,二十六了,马上奔三的人了!女孩子家,过了二十五就开始走下坡路了,再拖下去,好人家都被挑完了,到时候看你找谁去!”
顿了顿,蔡女士又开始翻旧账,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我跟你爸当初托了多少关系,求了多少人,才给你找着这个私立学校的工作,又稳定又体面,多少人抢都抢不到!有了这个好工作,你还不赶紧找个靠谱的人定下来,成个家,我们老两口也能放心,不然天天为你操心,头发都白了!”
这话像一根尖锐的刺,扎在了夏知予心底里的痛处。
又是托关系,又是稳定体面,又是赶紧结婚!
每次妈妈打来电话,总是绕不开这几句话题!
自从高二之后,她妈妈好像就完全变了一个样子,从“我就希望我女儿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变成了“你都是大人了,还不赶紧稳定下来,还想折腾什么啊?”
她不懂,到底是什么改变了她妈妈的思想。
考大学时,她明明想学财务,不管哪个单位都需要会计不是,她自知天赋平庸,就想找个容易就业的工作?
却被父母逼着选了没什么前景的地理专业,说他们家有个远房亲戚是地质界的大佬,等毕业之后他们可以求求那个伯伯让她进研究院安安稳稳当个文职。
毕业之后,父母又绝口不提所谓的“地质大佬”亲戚,她也没多失望,反正她也不喜欢所谓稳定的研究院,出去闯一闯也好,结果又被父母找了所谓的关系强行安排进这所让她窒息的学校。
谁能想到,一所私立高中也会这么官僚主义,高层之间勾心斗角,他们底层教师也不得不跟着站队啊?
进了学校之后,她妈妈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催婚。
上高中的时候她妈妈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早恋,上大学的时候她妈妈又天天念叨让她就算谈朋友也不要谈外地的男生。
但是为什么等她一毕业就要立刻结婚啊?
她这么多年都没和男生说过话,上哪儿拉来一个结婚对象?
她攥紧了拳头,越想越气,语气里也忍不住带上了压抑不住的火气:“我的事我自己有分寸,不用你们操心。当初选专业、找工作,全是你们替我做的主,我从来没说过一句愿意。现在又催婚,你们有没有问过我,我到底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细微的呼吸声传来,随即就传来蔡女士更严厉的斥责,声音里还带着委屈:“我们还不是为了你好?能害你吗?你一个女孩子,在外漂泊多辛苦,稳定下来才最重要!不然以后年纪大了,没人管你,受了委屈都没人说,有你后悔的时候!”
“为我好就别总干涉我的生活!”夏知予的声音再也忍不住提高,心里的委屈、愤怒和压抑了多年的情绪,一股脑全都涌了出来,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当初家里阳台被节目组借去拍摄,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工作人员借厕所还开错门,把卧室里的猫放跑了,团团吓得应激,差点就找不回来了。我当时想找他们理论,要个说法,你们怎么拦我的?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怕惹麻烦!”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最后节目组给的那两千块钱,也就刚够给猫看病的钱,连请家政给家里做大扫除都不够。那天晚上,还不是我跟你一起收拾到半夜,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你们从来都只想着息事宁人,从来没问过我心里好受不好受,从来没站在我的角度想过!”
提及旧事,夏知予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丝滑的吊带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也就是从那天起,她从一个每周末都风雨无阻的恋家的女孩子,变成了现在这个一年也回不了两次家的独立的女孩子。
电话那头的蔡女士被她怼得一时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固执和强硬:“我跟你说不通!反正这事儿我已经跟张阿姨说好了,你必须跟人家聊聊,加了微信好好说话,不然我怎么和张阿姨交代!我们养你这么大,难道还会害你吗?”
说完,不等夏知予反驳,电话里就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夏知予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滑落,砸在地板上。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漂亮的裙子,戴着温婉的珍珠项链,眼里却满是委屈、疲惫和不甘。
她抬手抹掉眼泪,心里的火气和痛苦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她默默告诉自己,没关系,她有钱了,再也不用当乖乖女听妈妈的话了。今后的人生,她要自己说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