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商业峰会设在城西那家五星级酒店,宴会厅吊顶三米高,水晶灯垂下来,照得满场金光乱晃。
苏青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一排黑车,男男女女端着香槟杯站在大厅里寒暄,全是名片上印着各种“总”的面孔。她推门进去的时候穿了一条墨绿色长裙,无袖,裙摆到脚踝,配了一双黑色细跟鞋。头发没扎,散着,右边别了一枚银色的小夹子,像随手夹的,但位置刚好。
她走进大厅的瞬间,门口附近几桌的声音低了那么一截。
有人侧头看了一眼,有人正在说话说到一半忘了后半句,有人杯子举到嘴边停住了。
苏青没看那些目光,径直走向签到处,拿笔签了名,把腕包换到左手。身后有人跟上来,她没回头。
“你这裙子哪买的?”
顾淮的声音从右边传过来。她转头,他站在离她半步的位置,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内搭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一粒扣子。最关键的是——他那条领带的颜色,跟苏青的裙子一模一样。墨绿,同色系。
苏青看了那条领带,又看了他:你故意找的和我的一样?
顾淮说,“找了三天。”“淘宝搜了八百页,眼睛都快看瞎了。”你也不知道安慰一下我,唉,世道炎凉啊!
苏青笑了一下,没拆穿他。这条领带的暗纹明显是大牌,淘宝八百页,可搜不出来同款。
两人并肩往宴会厅里面走。旁边有人跟顾淮打招呼,他点头回应,脚步没停。苏青走在他旁边,侧脸微微低着,嘴角还带着笑意,不太明显,但也没刻意收回去。
晚宴开始之后苏青坐在主桌附近,旁边坐着几个投资圈的前辈,聊的都是“下半年风口”和“哪个赛道还能杀”。顾淮坐在隔壁桌,跟人碰了几次杯,然后安静地吃了半盘菜,中间抬头往苏青那边看了两次。第二次看过去的时候,苏青正好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半条桌距碰了一下,各自移开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冷盘撤了热菜刚上,顾淮忽然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旁边几个人没太注意,还在聊。直到他绕开座椅,穿过几桌,径直走上了主舞台。
舞台空着,话筒还架在立杆上,是上一轮致辞嘉宾用过的。顾淮走过去握住话筒把它从立杆上拔下来,这个动作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嗡”。
宴会厅里的声音慢慢降下来了。有人认出他是谁,有人不认识,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往台上聚。灯太亮,台下的脸在逆光里模糊成一片深浅不一的人形。
顾淮站在台中央,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话筒,然后抬起来。
“不好意思,耽误大家两分钟。”
宴会厅几乎全静了。服务员端着托盘停在桌间,盘上的杯碟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我叫顾淮。今天站在这里,因为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他说,没有看稿子,目光落在台下某一片位置,“如果等峰会结束再找她,我怕她跑了。”
底下有人轻轻笑了一声,然后很快收住了。
顾淮的手伸进西装内袋,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子,不大,方方正正的。他把盒子捏在手里,大拇指在盒面上轻轻摁了一下,没有打开。
“苏青。”他说,“我本来想了一个月该怎么说,后来发现背好的词上台全忘了。”
台下安静着,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苏青坐在主桌旁边,面前的红酒杯还没动过。她看着他站在台上的样子——灯光打在他身上,白衬衫领口敞着,手里的蓝色盒子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她没有站起来,但她的目光没有移开。
顾淮说道,“我想说的就一句,“你戒指自己戴上,还是我给你戴?”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宴会厅里静了三秒,然后像被人按了开关一样,各种各样的声音涌出来——倒吸气、笑声、有人在喊“自己戴!”,有人在鼓掌,有人在用手肘捅旁边的人。
苏青坐在那里,没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