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斤带皮五花肉已经切好,码在盆里。
苏明玉将那个硬皮笔记本摊开在案板旁边,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昨日称出来的香料克数、加水的比例,还有每一道工序的时辰。
云瑶静静地站在水槽边,双手交握在身前。
以前在周府大厨房,或者是跟着父亲学厨时,她习惯了事必躬亲,哪怕是帮厨打下手,最后那一道调味和火候,也必定要攥在自己手里。
可今天,她逼着自己往后退了一步,一言不发地看着苏明玉和刘婶忙碌。
因为她心里清楚,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到周府。
刘婶虽然平时只做些家常炒菜,但得了明确的步骤和分量,干起活来倒也有条不紊。
现代猛火灶的火力依然锐利,但在苏明玉掐着手表的计时下,火候的切换总算没出什么大岔子。
两个小时后,锅盖被掀开。
浓郁的肉香味瞬间溢满了整个后厨,随着抽风机往外飘。
“闻着味儿是对的。”刘婶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满脸期待地看着那口大铁锅。
苏明玉拿了把干净的勺子,从锅里舀了一点红亮的汤汁,吹了吹,送进嘴里。
她仔细品了品,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苏明玉又夹了一小块五花肉尝了尝,转头看向云瑶,语气里透着几分疑惑:“奇怪了。步骤和分量都是定死的,时间也是掐着表算的。这味道……咸鲜味确实没错,可总觉得比起那天你亲手调出来的,少了一层底味儿。”
云瑶走上前,重新拿了一把勺子,舀起一点汤汁尝了尝。
“苏小姐,这不怪你们,也不是步骤记错了。”
“那是为什么?”刘婶在一旁急了。
云瑶指了指那口大铁锅,又指了指外头的前厅:“在周府,主子们席面上用的细菜,讲究肉烂骨酥、原汁原味,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燥气,可大厨房里给底下当差做事的下人们备饭时,做法却截然不同。”
云瑶看着苏明玉的眼睛:“外头那些赶着回去上课的学生、急着送下一单的跑腿小哥,他们来这儿,是为了就着这口肉,痛痛快快扒下两大碗白米饭,填饱肚子好去干活。既然是配着白饭大口吃的盖饭,汤汁就不能像席面菜那样清亮,得稍微再浓稠些,才能稳稳地挂在米饭上,咸味得再往上提一分,这样下饭才更有力道。”
云瑶又指了指锅里的肉块:“还有这肉,以后切肉的时候,可以比两指再稍微小一圈。一来熟得快,猛火容易炖透;二来客人拿个大勺子,一勺连饭带肉就能送进嘴里,吃得痛快。同一道菜,做给不同的人吃,本来就要变通。”
苏明玉听得连连点头。
“刘婶,听见没?按云瑶说的,加盐,把汤汁再收浓一点!”苏明玉立刻招呼。
大火重新烧起。
根据云瑶的提点,刘婶稍稍调整了咸度,又多收了一会儿汁。
等火一关,那股子原本温润的肉香,变得更加直接,浓烈的酱香味直冲鼻腔。
苏明玉再次尝了一口,眼睛猛地睁大。
“绝了。”苏明玉脱口而出,“这味道,配上白米饭,确实下饭!”
十二点刚过,店里迎来了午餐的高峰期。
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匆匆推门进来。
他四下看了看,径直走到柜台前,一眼就瞧见了黑板上的字。
“老板娘,昨天中午我来晚了没吃着,今天总算让我赶上了吧?”
男人擦了把汗,急吼吼地说,“赶紧给我来一份,肉汁多打点!昨天听旁边桌那小伙子吃得吸溜响,馋死我了。”
“有有有,今天给您留着呢!”苏明玉笑着应声,“刘婶,一份酱肉饭!”

